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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還沒意識到,就聽見不遠處一道輕嗤聲。
她應聲望過去,就見祁屹眼神里的譏諷。
云枳莫名能翻譯出那個眼神的意思:你很會狗腿。
“……”
嘴角的弧度凝固下來,她移開眼,熟練地選擇無視。
蔣知潼再三叮囑記得涂藥才放云枳離開,往西廳沒走兩步,手機震了下。
「不來看看coco嗎?」
是祁嶼的短信,云枳嘆口氣,停下腳步,調轉了個方向往馬場走。
馬場周圍的景致在深秋迎來最美時刻,遠遠望過去,在森林和曠野之上,深絳屋頂的馬廄,紅杉木的交叉圍欄,坐北朝南的室外訓練室以及圍繞一圈的河道和葡萄園。就算不騎馬,在這里徒步兜風也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云枳先是去往一間獨立的木質棚架,里面除了一地干草空空如也,并不見人和馬的影子,她略作思忖,便輕車熟路朝酒窖邁步。
不出所料,祁嶼一身馬術裝備未卸,正大喇喇地坐在臺階上灌自己酒。
罩燈灑下昏黃的燈光,地面零散的酒瓶東倒西歪,看樣子是已經喝了不少。
云枳靠近時,踩過的落葉發出脆響,他似乎察覺,放下酒瓶,懶懶地仰著轉過頭。
短暫過后,等辨認出她,他立馬扯唇摟過身邊小馬駒的脖子,眸中帶著幾分醉醺醺的笑意,“coco快看,媽媽來找你玩了。”
全身椰白的小馬像是對云枳的出現有所感應,馬蹄撒歡般篤篤兩聲。
云枳無視祁嶼給她的稱呼,她之前明確抗拒好多次,但祁嶼每次都假裝聽不見,她也懶得再糾正。
上前幾步捋了捋coco柔順的鬃毛,算給它回應。
這匹從新西蘭購進的純血pony天生腿長,是稀有的椰子色,通體白到發光,只有耳朵和護心毛附近有幾道不規則的棕色花紋,近看像帶了棕色耳罩,遠看像棕椰子開出白椰肉,所以在被問到要給它取什么名字時,云枳第一反應想到的就是椰子「coco」。
云枳并不是愛心泛濫的性格,自認并不適合養寵物,奈何coco是很有活力又很乖巧的小馬,除了剛空運進半山適應水土氣候的那幾天精神有點懨懨的,之后很快就和云枳熟悉親近起來,大部分時候即便不用牽著韁繩都不會亂跑,非常討人喜歡。
陪著它在草地撒歡、自由奔騰的時刻,她忍不住動容,在它身上竟然體會到幾分遼闊和自由。
這份心情太難得,讓她不知不覺對它心生好感。
見云枳許久都沒給自己一個正眼,祁嶼看著她,“真過分,等了你半天,怎么都不問問我怎么了?”
還能怎么了,小少爺日子過得太滋潤,找不到生活目標,厭世發作躲起來借酒消愁唄。
還能喝酒,就說明沒什么大問題。
“這次吵架的理由是什么?”
云枳將韁繩在木樁上打了個結,頓頓,覷他一眼,“你和祁叔叔。”
祁嶼耷拉著眼皮,“還是老一套,一句新鮮的說辭都沒有。”
他抄起酒瓶,又灌了一口,目視前方又沒有落點,“不讓我玩車,逼我去念商學課程,說我爛泥扶不上墻,霄哥半路被認回秦家祠堂現在都能獨立接管業務了,我二十多歲連參與集團管理的資格都沒有。”
嗤笑一聲,他自言自語:“集團不是有大哥在,非要我去湊什么熱鬧。”
……確實是中肯但老一套的說辭。
云枳默了半晌,只能敷衍:“我也建議,你最好不要再玩車。”
兩人同歲,她還記得,十八歲那年的某個夏天,祁嶼被用擔架從后山賽車道抬出來,渾身血淋淋的,整個人陷入深度昏迷。
醫生想靠近仔細查看他的傷勢,結果被他身上滔天的酒氣熏得睜不開眼。
雖然是私人內部道路,賽車道周圍的安全性也很高,可醉酒后高速駕駛,這種行動和自殺無異。
該說他命大,事態沒有發展到最嚴重的地步。
確診中度腦震蕩、右橈骨遠端骨折,祁嶼在醫院躺足了三個月,恢復得很好。
綁架案發生后,祁嶼好不容易從創傷癥候群里走出來,無論是蔣知潼還是祁秉謙對他都算得上百依百順的溺愛。
但這次事件發生后,祁秉謙久違對他發了火,三令五申不再允許他碰車,封鎖后山的車道不說,還直接停了他三個月的卡以示懲戒。
除此之外,原先就有安防門的酒窖特意又安插了兩名傭人。
安插傭人并非是要看管里面的天價酒,而是為了隨時盯緊祁嶼,杜絕重蹈覆轍的可能。
這些年下來,祁嶼軟磨硬泡,后山的賽車道重新開放了,看守的傭人也放寬了對他的監視,只保證他的安全,不至于嚴防死守。
這也正是云枳看見他喝酒但并不擔心他會有狀況的原因。
還記得事故之后,云枳曾問過他是不是真的想自殺,祁嶼語氣輕飄地回答:“真的想死啊,活著好沒意思的。”
“如果不是最后打了圈方向盤車子撞到山體上,我現在應該連個全尸都沒有。”
“誰知道呢,突然就不想死了,明明成天活得像行尸走肉,最后一秒,我竟然為自己找到借口,覺得還有好多事等著我去做。”
對此,云枳的理解是,平常的快樂在他眼中唾手可得,反而能從瀕死中找到一點刺激。
畢竟除了他這樣內心荒蕪的富貴閑人,絕大多數人活著連思考生與死的時間都沒有。
“可除了飆車,別的事都很無聊啊。”
祁嶼聳聳肩,又想到什么,對著云枳挑眉,“怎么,你也擔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