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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閉嘴!”薛枋終于忍不住了,大聲道,“你煩死了!”
突來的呵斥讓鐘遙一僵,緩緩低下了頭,她抓了抓腿上的床褥,看起來有些受傷。
陪同在旁的侍女有點看不下去,就要出聲安慰,聽見她小聲道:“我才不煩呢。”
侍女一頓,再看她,見她抿著笑抬起臉,說道:“你年紀這樣小,說話就這樣不留情面,以后肯定沒有姑娘家喜歡……”
原本板著臉一個人安靜坐著的少年拍桌而起,怒瞪她一眼,甩袖走了,看樣子是受夠了她的廢話。
他要走,誰也沒法攔,更攔不住。
只是鐘遙很奇怪,問:“他來找我究竟是要做什么?”
侍女也不知曉。
薛枋走后,鐘遙疑惑了會兒,又跟侍女說了幾句話,之后隨著日光的湮滅,情緒漸漸被拉回爹娘身上,人也越來越忐忑。
忐忑沒用,而且這里距離有至少大半天的路程,就算京城發生了什么大事,她也不可能立即得知。
但情緒哪里是能由理智控制的呢?
鐘遙心神不安,腦子里一會兒是前些日子夢見的爹娘血濺三尺的駭人景象,一會兒是兩個兄長被抽骨剝皮的慘狀,間或有自己被通緝,荒野流浪的狼狽模樣。
不對不對,薛大公子是好人,他答應了會幫她。
謝世子也是好人,他得報答薛大公子的恩情。
鐘遙在心里念叨,念叨了不知多久,在侍女第五次催她飲了安神湯睡下時,外面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響,像是有什么人闖了進來。
鐘遙的臉唰的白了,顫巍巍道:“他沒能解決,官兵來抓我了……”
侍女說了些什么,鐘遙沒聽進去,她滿心惶恐,惶恐的同時,絕望地想這樣也不錯,至少她能與爹娘死在一起,黃泉路上不怕被人欺負……
迷亂中,房門陡然被人推開,倉促又雜亂的腳步聲到了近前,隨著紗幔被人粗魯地掀開,一道撕心裂肺的哭聲響起——
“我的兒啊!”
聲音太過熟悉,鐘遙茫然地從枕上抬起臉,望見了滿臉心疼的婦人。
她愣了一下,眼淚不自覺地奔涌了出來,凄聲喊道:“娘——”
鐘夫人撲到床上想要抱住她,鐘遙也想撲進她懷中,可背上的傷不允許,她動了一下就痛呼著趴了回去,鐘夫人頓時不敢碰她了,伏在床榻邊上連聲讓她不要亂動。
“乖女別怕,明日咱們就回家去,回去好好養著,過段時日就好了,往后再也不出去了……”
鐘夫人話里全是后怕與驚悸,顯然是知道了鐘遙的遭遇,可鐘遙還不知道她在京城發生了什么。
鐘遙想問,可鐘夫人這會兒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虛摟著她心疼地安慰,讓她好好養傷,什么都不用擔心。
淚水漣漣地說了沒幾句,侍女領著一個人進了外間,鐘夫人聽見動靜,這才松開鐘遙,擦拭著臉上淚水道:“你先躺著,娘去與薛姑娘說幾句話,待會兒再來陪著你……”
鐘遙一見到母親就什么顧慮都沒了,哭得淚眼模糊,聞言在混沌中捕捉到一個從沒聽說過的名號,含糊問了出來:“薛姑娘是誰?”
“與你一起遇險的那位薛枋薛姑娘,你還不知道嗎?那是永安侯府的二小姐,謝世子的義妹。”
鐘夫人疼惜地撫著鐘遙濕漉漉的臉頰,往外面瞟了一眼,在她耳邊低聲道:“人家雖是義妹,與你共患難可是真的,你現在還在人謝世子的莊園里呢,更別說謝世子手里還有咱們家的把柄……于情于理,娘都得去謝人家一下。”
說完她按下鐘遙的手,略微整理了下儀容,出了紗幔,只余下鐘遙眼中含淚,腦中發懵。
薛枋?
義妹?
鐘遙側著臉努力朝外看,模糊在侍女身旁看見了一道纖細的“少女”身姿。
她聽著外面鐘夫人的客氣道謝聲與那道略顯冷淡的回應,恍惚中明白了傍晚時分薛枋為什么來見她,以及仇視她的原因。
哦,原來不是因為他性情差啊!
鐘遙恍然大悟,隨即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謝世子的義妹?
謝世子的莊園?
……
母親的話在腦中盤旋了兩周,一個大膽又荒謬猜測在鐘遙腦海中冒了出來。
這個猜測過于可怕,嚇得她一時呆住,連眸中淚水都不敢轉了。
第9章 京中 難道他是裝的?
鐘夫人慣常來往的多是與自家相差不多的門第,很少有去高官權貴府上赴宴的機會,就是有,她也盡量委婉地拒絕。
上回去趙老夫人府上賀壽,全是因為趙大人是鐘懷秩科考那年的主考官,算是他半個老師。
鐘夫人才在老壽星壽宴上小小報復了下永安侯府的謝老夫人,還心虛著呢,這會兒在別人的莊園里根本不敢多說什么。
她也沒話與侯府這位半大的“義女”說,翻來覆去,不是道謝,就是夸贊薛枋聰慧靈秀,等她夸到薛枋氣質清幽、身形飄逸,好似那月宮姿容絕色的小仙姑時,鐘遙堪堪從那驚人的猜測中清醒過來,咳了幾下,強行把人打斷。
鐘夫人連忙過來看她,侍女也快速端來了茶水。
鐘遙被兩人服侍著,眼睛悄悄往外紗幔外瞟,看見了不遠處的薛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