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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遲道:“有一些?!?
他指的是鐘遙一家, 想要在保全她家人的前提下引誘太子出面對付四皇子, 有些難。
但皇帝理解錯了,靜默片刻,忽地嘆氣, 道:“難為你了?!?
謝遲不語,靜立一旁等他自己說。
皇帝真就說了。
“朕登基前因父皇偏心過得很是不順, 自己做了父親后, 本想對兒女要公正公平, 讓他們手足間相互協助,可真到了這時候, 身份變了,心中的秤不知不覺也偏了,重視這個,偏疼那個,自以為對哪個都很好,到頭來,哪個都怨著朕……”
他因為登基前過得不好, 心思比較敏感,常常傷春悲秋,當初險些被俘后連續做了半年的噩夢才慢慢緩過來。
“……朕那些兒子,愚笨、貪婪、自大、氣量狹小,便是太子,偶爾也有些糊涂,好在品性上挑不出錯……但那些孩兒再怎么不成器,也是朕親眼看著長大的……”
謝遲推測他已經猜出想要逼宮謀反的是四皇子了。
他果真舍不得。
謝遲其實不樂意與皇帝相處,他是個好皇帝,但在家事上太優柔寡斷,也太啰嗦。
謝遲有時覺得自己也很不容易,剛擺脫了鐘遙的哭啼、薛枋的癲狂,又落入皇帝的絮叨中,早知就與鐘遙多待一會兒了。
畢竟與這個姑娘相處時,他若是耐心耗盡了,是能動手把她嚇閉嘴的。
雖說奏效的時間不長。
一想起鐘遙,亭中那一幕就又閃回在謝遲腦中。
他不想回憶當時的感受,這會讓他覺得自己很低俗。
“……你素來思慮周全、不爭不搶,朕都看在眼里,若是碰上什么難處,盡管與朕說……”
皇帝的話繞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原處,謝遲聽夠了那些廢話,順勢答道:“并無難處,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必須仔細查證,以免錯冤好人?!?
皇帝“哦”了一聲,斟酌片刻,問:“幕后之人……當真一點消息沒有?”
查了這么久,肯定是不能說沒有的,但依照皇帝這猶豫不決的態度,也不能說有。
“幕后之人有幾個尚且不能確定,不過其中之一是那霧隱山賊寇無疑。”謝遲道,“那些賊寇盡是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個個膽大包天,當是一些大臣意志不夠堅定,受了他們的蠱惑,這才妄圖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若要查證,還需先解決了他們?!?
這話為四皇子找到了開脫的方向,讓皇帝好受多了。
他馬上嚴正起來,道:“這些賊寇兇戾毒辣、狡猾奸詐,朕這些年斷斷續續派了有七八回兵馬,都未能將其連根拔起。一想到有此等惡狼環伺在百姓身旁,朕就寢食難安!”
謝遲撩袍行禮,道:“愿為陛下分憂!”
皇帝立即感動,扶起他道:“若說朝中還有什么人能將霧隱山賊寇一網打盡,那必是你!朕自是信你的,只是自從徐國柱家的孫兒在胥江出事后,朕就總是不安,朕舍不得你,朕不放心你?。 ?
謝遲知道皇帝這是感同身受了。
如今河山各處都還算太平,除了霧隱山和胥江這兩波賊寇。
前者盤踞已有十余年,仗著密林環境復雜,如野草般一茬又一茬,斬之不盡。
后者則是近半年來才出現的,出現得突然,謝遲了解不多,只知道是因為那邊江流多,只要水性足夠好,很容易逃脫朝廷的抓捕,這才讓他們聚集起來。
但人少,環境不如深山復雜,成不了氣候,很容易攻陷,因此事情才落到徐宿頭上。
當初皇帝看蠻夷弱小,想用他們給自己貼金,沒想到險些栽在那里。
現在皇后想用胥江水匪給她侄子貼金,水匪除是除了,她侄兒卻沒了蹤跡。
二者異曲同工,導致皇帝對那些少而精悍的霧隱山賊寇產生了畏懼心理,擔心類似的結果會再次上演。
謝遲能體會他的心情,但實在遭不住這股糊勁兒。
他能幫皇帝圓他自己做不成征戰四方的君主就親手培養出一個名將的美夢,卻并不想給皇帝做便宜兒子。
謝遲道:“于公于私,臣都不能放任霧隱山賊寇囂張,還望陛下成全!”
你來我往演了好一陣子,皇帝終于松口讓他去清剿霧隱山賊寇,松口后又細細叮囑,讓他點些精銳良將,做好萬全準備后再出發……
等謝遲回侯府時,夜已經深了,他要的東西鐘遙早已派人送來,加上剛先前薛枋想要的那只小狗,一共七只狗,外加一些鐘家大哥貼身的物件。
鐘遙非常的大方,把她大哥的筆墨、玉佩、靴子、襪子、束發的簪子,甚至是寢衣,每樣各送來了好幾件,鐘家大哥若是在,三五日的換洗肯定是夠的。
謝遲心說有這么個妹妹,鐘監察真是好福氣。
幸好他沒有。
謝遲挑了一塊玉佩、一副鐘嵐親筆的山水畫出來,其余的都讓人送回去了,接著他吩咐了幾件事,回去換了身衣裳,繞去了薛枋那里。
薛枋已經睡了,謝遲布置下的功課雜亂地攤放在床邊腳踏上,他撿起翻看了幾頁,被那歪歪扭扭的字丑得眼疼。
檢查完薛枋的功課,謝遲又去了趟謝老夫人那里,沒進屋就聽見侍女念話本子的聲音。
謝遲止住跟他一起進去的侍女,親自掀開紗簾入內,道:“多大年紀的老人家了,還深夜不眠地聽話本子,傳出去不怕被人笑話?”
謝老夫人正合眼依在榻上,倆侍女也懶懶地靠在旁邊,一個在念話本子,一個有一下沒一下給她捶著腿,見謝遲進來,兩個侍女慌忙站起來。
謝老夫人也睜開了眼,道:“早就被人笑話過了,誰家孫子這么大歲數了還沒成親?”
“總說這話,不覺得討厭嗎?”
“彼此彼此?!?
祖孫二人沒好氣地說了幾句話,謝遲從侍女手中接過話本子,坐在床邊椅子上給謝老夫人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