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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廚房里,大開著房門,燭火被微風吹得忽明忽暗,里面的女子穿著一身素布衣衫,黑發被一塊輕紗包裹住,少年在灶臺前伏著身體吹著里面的柴火,爛漫的小姑娘追著穿著一身綠衫的男子嬌聲喊著,“花神醫,你不許偷吃,我要告訴宴大哥...”
飯菜的香氣彌漫在小院中,夾雜著脂粉香與青草味,那是俗世的煙火氣息,晴思不由看的愣了神。
江阮側眸正好看到晴思,不由露出一抹微笑,將鏟子遞給漓兒,拿了灶臺上的一個布包走過來,“晴思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晴思看著她,她臉上泛著暖意融融的笑意,她的身后是她夢中無數次夢到的場景,垂在身側的手不由握緊。
那個本該處在高位高處不勝寒的人卻嘗到了這塵世間最普通也是她最向往的溫暖,而她這個歷經千瘡百孔的身體,得來這自由又有何用,一切都回不去了。
江阮將手中的布包塞到她手里,“我聽桓兒說你今夜就要離開這里了,便做了些吃食給你帶在路上,我不知你喜歡的口味,莫要嫌棄。”
手中的布包泛著熱氣,燙的她手心發疼,卻又不忍松開,終于低低道,“謝謝夫人。”
“晴思姑娘,該走了。”宴琨提醒她。
江阮后退一步,淺笑吟吟,“我祝姑娘一路順風。”
晴思抬眸望向她,眸中帶著些不忍,屋里坐著的那個男人日后若登了高位,身邊莫不是三妻四妾,美女環繞,到時的她呢?會如何?
宴琨駕了馬車將晴思送至城外,在一片竹林前停了下來,抬手到唇邊吹了一聲口哨,林中一黑衣男子走了出來,對宴琨拱拱手,“宴侍衛。”
宴琨點點頭,“人我已帶到了,主子讓你護送晴思姑娘離開。”
男子點頭,雙手緊緊握拳,緩緩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子。
晴思看到他眉頭緊緊蹙了起來,“怎么是你?”
男子看到她眸中似是泛著些淚水,“是我,我來接你了。”
“接我?”晴思冷笑,那個曾經信誓旦旦要救她出火坑的男子已經消失一年了,男人的話有幾個可以相信?
男子垂首,啞著嗓子,“對不起。”
宴琨看不下去了,皺眉,“一年前我們救起霍凡時他被百花樓的人打的還剩一口氣了,若不是有花爺在,他早就沒命了,休養了半年多才好起來,這一年來,他每時每刻都在想著去救你,若不是他,我們到現在還找不到你呢。”
“什么,你受傷了?”晴思募得看向他,手顫著,聲音也顫著,“為何,為何,我不知曉?”
霍凡只垂著頭不住的呢喃著,“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是我來晚了...”
宴琨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遞給她,“這里是銀兩還有地契,主子已經都幫你安排好了,你若是喜歡那里便在那里住著,若不喜歡,便將其變賣了,尋個你可心的地方住著。”
“還有這個。”宴琨又拿出一個小巧的玉牌遞與晴思,“這玉牌你收著,主子說了,日后若他還活著,這玉牌到了哪里都能保你平安,若他...”宴琨頓了一下,“你若喜歡便留著做個紀念,若不喜歡便扔了就好。”
晴思握著那微涼的玉牌,沒有言語。
宴琨又看向霍凡,“主子也有話要交代給你,護送晴思姑娘安全離開是你最后一個任務,任務完成后你便再也不是主子的人了。”
霍凡忽的抬頭,“為何?當日主子答應我幫我去救晴思,我曾允諾,要一輩子追隨主子的。”
宴琨搖搖頭,“好了,很晚了,你們快些趕路吧。”說完,宴琨對晴思拱了拱手,便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夜靜了下來,是風吹竹葉的簌簌聲。
“若你還惱我怪我,我將你護送到了地方,便離開,定不會讓你為難的。”男子的聲音里帶著苦澀。
晴思的手指緊緊絞著,眸子落在那深不見底的夜色中,聲音飄忽,“我是個不潔的女人。”
“我不在乎的。”霍凡急急道。
晴思似有若無的嘆息了一聲,轉身上了馬車。
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雨,晴思掀開車簾,伸出手去觸碰那微涼的雨水,竹林掩在夜色下或隱或現,雨聲風聲還有車轍聲。
趕馬車的男人回眸看了她一眼,面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晴思不自覺的對他溫和了眉眼。
風雨飄搖十三載,大夢忽醒,終是踏上歸家路了。
第29章
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淅瀝瀝的,落在地上,濺起一個一個的小水坑。
江阮輕輕推開房門,祁燁依舊端坐在桌前,桌上燃著的燭火已然快要熄滅,他坐在暗影里,一動不動,眸中的光芒散著不知落在何處,身旁是被微風吹開的窗子。
屋外暗夜細雨,屋內青燈孤影,江阮的心不知為何就疼了起來。
江阮拿起橫桿上的外衫走過去披在他的身上,眼中帶著疼惜,“外面下雨了,別著涼了。”
江阮握住他的手,冰涼的觸感,眉頭緊緊蹙起,抓起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暖著,責怪道,“怎的這般涼?”
祁燁緩緩抬頭望向她,“你有沒有什么想要問我的?”
他的手大,她的手小,她根本無法將他的大掌包裹,只好兩只手來回使勁搓著,想要給他搓熱了,聞言想也沒想的搖搖頭,“沒有。”
祁燁眉輕皺了一下,“你不想知道關于晴思的事情?”
江阮頭也不抬,心思全在他的手上,“晴思姑娘的事情,桓兒都同予我說了,是你幫她離開百花樓的,我第一次見到晴思姑娘時便覺得她是個好姑娘,一直覺得她在百花樓那種地方可惜了,可惜她是官妓,無法贖出,現在她能夠得以離開那個地方,我也挺為她開心的。”
“桓兒說的這些你都信?”
“是啊,為何不信?”江阮笑了。
祁燁眉目似是溫和了許多,“所以你就沒有旁的要問的?”
“沒有啊。”江阮終于將他的手搓熱了一些,又換了他的另一只手繼續搓著,順便抬眸笑看了他一眼,“桓兒總不會騙我的。”
祁燁也輕笑,“不管桓兒有沒有騙你,你都很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