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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江也牽著進(jìn)門的前一刻,從悅的心跳不禁比平時快了數(shù)倍。
江家人口簡單,開門來迎的是江也的母親。江媽媽很漂亮,江也的長相一大半都隨了她,只是和江也略有不同,她笑起來極為可親,不笑的時候也很隨和,江也身上那份生人勿近的冷然在她臉上找不到半分。她纖瘦高挑,保養(yǎng)得宜,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年輕時候必然是個明亮出眾的美人。
從悅禮貌問好,小輩該做的禮儀盡數(shù)到位,江媽媽熱情親切的態(tài)度也讓她的緊張消弭了不少。被江媽媽拉著寒暄好半天,從悅才有空仔細(xì)打量先前只打了聲招呼的江也父親。
他是個嚴(yán)肅的中年男人,看著精神勁很足,五官端正,身材周正有型保持的很好,沒有半分猥瑣油膩氣息。他話不多,一雙眼看過來教人下意識心頭一凜,但他對從悅的態(tài)度倒很慈祥,看得出來盡力放柔了表情,生怕嚇到她。
從悅想起江也和她說過的那些話。他爸總是喜歡故意找事兒招惹他媽,像是在他媽媽做飯的時候過去吐槽,被趕走,過會兒又偷偷摸摸靠過去,又或是嫌棄她做的菜難吃,但偏偏吃得精光……
這樣一個不茍言笑的嚴(yán)肅男人做這些毛頭小男孩一樣的事,若非不是真的愛自己的妻子,決計不可能有這樣的舉動。
只這么一面,從悅便清楚,江也是在一個充滿愛的環(huán)境下長大的。一時間,心里對他生出了些許羨慕,還有一絲對江家的好感。
江家有一個年紀(jì)偏長的幫傭,江媽媽一出聲,幫傭立刻擦手走出來,幫從悅把行李搬進(jìn)了客房,半點(diǎn)不讓她自己經(jīng)手。
而后,江媽媽親熱地挽著她的胳膊,招呼:“來來來,坐下說,我一大早讓人送來了水果,今年的冬柑可甜,我給你剝一個!”
從悅心下惶恐,直道不用,“我自己來,自己來就行了,阿姨您坐……”
江媽媽沒讓她拒絕,愣是剝了個柑橘,還細(xì)致地將內(nèi)里連帶的白絲兒撕干凈,才將果肉遞給她。
“謝謝阿姨!”從悅用雙手接過。江也倒是大剌剌的,沒阻止他媽媽的熱情,順手在從悅手中的果肉上掰下兩瓣,吃得自然無比。
從悅小口吃著橘子,和江媽媽閑話家常。視線一抬,見客廳正中的墻上掛著一面巨大的電視,想來就是江也說的,每年除夕他爸用來看聯(lián)歡晚會的那臺。
從家的客廳也有大電視,平時都是她爺爺和奶奶在看,從睿還小的時候會守著看動畫片,其余就是年節(jié)時,家里人湊在一塊看節(jié)目。但幾乎沒有她說話的份,想看什么節(jié)目,或是對畫面有什么見解,她都只能憋著,在那個家里從來沒有她說話的份,于從家而言,她不過是一個擺設(shè)。
從家的條件算得上富庶,但同樣是別墅,從家的位置比江家這座房子所處的區(qū)域,差了不是一星半點(diǎn)。而自她進(jìn)門后,江媽媽沒有過問她半點(diǎn)和家里有關(guān)的問題,這已然不是一點(diǎn)點(diǎn)體貼。
從悅的事情,該說的江也都已經(jīng)在電話里和他父母說過。都說結(jié)婚是結(jié)兩姓之好,江也帶從悅回家就是存了成家的意思,他的父母完全不在意她家里的情況,不計較她家的條件比不比得上他們,甚至對她和家里決裂也沒有絲毫的不滿,光是這一點(diǎn),就比從家強(qiáng)了無數(shù)倍。
在客廳聊了好一會兒,江媽媽擔(dān)心他們剛回來會累,讓他倆先去洗澡休息,“瞧我!一說起話來就顧不上時間,你們累了吧?快回房回房,休息一會兒,等會吃晚飯我來叫你們!”說著起身。
江也的父親不管這些,陪著見完了這第一面,一個人鉆進(jìn)書房。
到二樓房前,江媽媽帶從悅參觀給她準(zhǔn)備的客房,從房間里的香薰,到床頭的小燈,每一樣都是江媽媽花了心思精心準(zhǔn)備的。
從悅略有動容,她倆正挽著手說話,江也靠在門邊,面上隱約不爽,打斷道:“媽,我房間不能住嗎?好好的干嘛把客房收拾出來?”
江媽媽一頓,回頭白了他一眼,“說什么呢你!你厚臉皮還當(dāng)人家從悅跟你一樣?再胡說我揍你!”說著拍了拍從悅的手背,對她道,“別理他!”
江也皺眉,不服,“我怎么……”
“你還說!”江媽媽瞪他,“人家好好一個沒結(jié)婚的大姑娘,來咱們家過年,讓她跟你住一塊像什么樣子?你懂不懂一點(diǎn)禮數(shù)?!你好意思我還不好意思!我跟你說,你別想著從悅來了咱家你就能隨便亂來,我把話放在這,你可聽好了,她來是來過年,不是來給你欺負(fù)的!”
江媽媽大半年沒訓(xùn)他,教訓(xùn)起來毫不嘴軟,“記清楚,你房間在隔壁,少給我亂竄竄錯了!從悅好脾氣給你欺負(fù),我這當(dāng)媽的還不能收拾你?!站著干什么,還不回你房間,看什么看?”
“……”江也好生吃了一通排揎,又無從回嘴。這是他親媽,他在外頭再混,也沒有跟親媽頂嘴的道理。
那廂從悅都聽愣了,看著他眼睛都忘了眨。
“我回房收拾去了。”江也悶悶憋出一句,轉(zhuǎn)身走人。
江媽媽哼了聲,對著他的背影還教訓(xùn),“看你那樣,做事沒著沒落,多大的人了還不懂事?這么好的姑娘跟你談朋友真是委屈了!”她連連嘖聲,拍著從悅的手背,一口一個“委屈”,不知道的還以為外面那個是她撿來的兒子。
從悅心里其實(shí)是感動的。給她準(zhǔn)備客房不是因?yàn)榭吞祝膊皇窃诟蜌猓炊且环N尊重。有些家庭,根本就不拿別人家的閨女當(dāng)自己人看,兒子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當(dāng)媽的就恨不得馬上把兩人趕進(jìn)一個被窩,立刻懷上生個孩子,這樣女方既跑不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失了先機(jī)”,又得弱下一頭,由著他們拿捏,算盤打得不知有多響。
江媽媽如此,除了尊重,同樣也是在向她表達(dá)善意。
房間就此定下,從悅住的客房里有衛(wèi)生間,他們到家的時候已是下午,各自洗澡休憩一番,很快到了晚飯的點(diǎn)。
回來的第一天,途中勞頓,時間又不早,外頭天冷,前幾天剛下過雪寒氣還沒散,江也和從悅這天便不打算出門玩,逛街或是見朋友、同學(xué),暫時往后安排,只到小區(qū)口的便利店去了一趟。
傍晚時分天際擦黑,天幕殘余的淺藍(lán)色被周邊的深藍(lán)包圍,白色霧氣縈繞在路燈下,澄黃光線一圈圈淡化散開,腳踩在地上,能聽到細(xì)沙咯吱的輕響。
脫離媽媽的監(jiān)視,江也總算能牽著從悅的手好好走一會兒,一向雷厲風(fēng)行說一不二的性子,走起路來步子比平時慢了幾倍。
返程時,行至一半,江也忽的停下腳步。
從悅不解:“怎么了?”
江也沒說話,忽然摟住她脖頸,低頭親下來。
冬夜寂靜,燈光透過各家各戶的玻璃映出,江也抱著從悅親了好一會兒,從悅怕冷,出來時特意裹上了一件大外套,整個人笨重得不行。她掙不開他,被他親得透氣不過來,最后忍不住拍他的胸膛,就差拿拳頭狠狠錘他的胸口,才被放開。
“你干嘛呀你!”她喘著氣,呼吸化成白霧。
“趁著沒回家先親兩口。”江也理由充分,“等會兒我媽看見又要找我麻煩。”
從悅無奈白他一眼。
江也更委屈,本以為把從悅帶回家能美美地過個年,誰知道他媽仿佛不是他媽似得,不僅房間分好,還警告他不許半夜摸到人家屋里去。
春節(jié)有一個多月的假期,這可還得了。在盛城時他們倆自己過慣了,興致來了,隨時在家里沙發(fā)上或是浴室里就親熱,回來了卻得聽他媽的,安安分分不得逾矩,江也簡直有苦說不出。
從悅心理上已然和江媽媽親近了不少,道:“別鬧,阿姨說的話你得聽。”
“……”江也盯她幾秒,抬手幫她戴起帽子,“知道了。”
才第一天,這就已經(jīng)偏向他媽,看來在討人喜歡這一方面,他比他媽還是差得太遠(yuǎn)。
從悅和江媽媽的確很投緣,從便利店回去后她就進(jìn)廚房幫忙打下手,樂得江媽媽夸了好幾聲貼心,順帶數(shù)落另兩個不愛動手的大老爺們。
其實(shí)一年到頭,江媽媽也就春節(jié)一段時間會下下廚,其余時候家務(wù)有幫傭做,不需要她上手。但她說,從悅便聽聽,跟著說笑幾句。
晚飯其樂融融地吃完,十點(diǎn)多從悅和兩位長輩打過招呼,回房休息。本以為江也會膩歪,沒想到他規(guī)規(guī)矩矩回了自己的房間,安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