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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然站在那里,渾身發(fā)抖。她張了張嘴,終于發(fā)出聲音:“哥,我……”
蘇燼然打斷她:“別叫我哥。”
蘇清然愣住了。
蘇燼然看著她,眼睛里終于有了點什么。是恨嗎?是怨嗎?是疼嗎?她分不清。她只知道,那不是以前那個哥哥了。
以前那個哥哥,會背著她滿山跑,會替她挨罵,會接住從樹上掉下來的她。現(xiàn)在這個,她不認識。
蘇燼然看著她,一字一句:“你知不知道,清月最后說的話是什么?”
蘇清然搖頭。
蘇燼然說:“她讓那些孩子跑。她說,跑回去,告訴大人。她擋在前面,被抓住,被剝皮。她到死,眼睛都睜著。”
他停了很久,久到風都靜了。
然后他低聲說,輕得像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你滿意了?”
第93章 再等等
蘇清然的腿一軟,跪在地上。
膝蓋砸在干裂的泥土上,發(fā)出一聲悶響。她跪在那里,渾身發(fā)抖,眼淚一滴一滴砸進塵土里,
蘇燼然看著她跪著,看著她哭。他沒有扶她。他就那么站著,低頭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回來干什么?”他的聲音很平,不帶一絲波瀾“你回來有什么用?清月能活過來嗎?小石頭能活過來嗎?那些孩子,能活過來嗎?”
蘇清然跪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只知道哭。哭得渾身發(fā)抖,哭得喘不上氣
蘇燼然看著她,看著看著,忽然也蹲下來。
他蹲在她面前,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能看清他干裂的嘴唇,能看清他臉上那些她從未見過的、細密的疲憊。
“清然,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么,“清月死的時候,手里什么都沒拿。她什么都沒拿到。她只是想救那些孩子。小石頭跑回來,給她送糖。她沒吃到。”
蘇清然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蘇燼然的眼睛里,終于有了淚。那是她第一次看見哥哥哭,也是最后一次。
那滴淚從他眼眶里滑下來,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她渾身一顫。
他輕聲說:“清然,你以后……還跑嗎?”
蘇清然看著他,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蘇燼然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他站起來,轉(zhuǎn)身,朝那棵掛著三張皮的樹走去。
蘇清然跪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那個背影,曾經(jīng)背著她翻過整座山,曾經(jīng)把她從樹上穩(wěn)穩(wěn)接住,曾經(jīng)一手抱著她一手抱著清月,笑著說“哥在呢”。現(xiàn)在那個背影,彎了。不是真的彎,是說不出的那種彎。像是有什么東西,把他壓垮了。
她想喊他。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她只能看著他走遠,走到樹下,抬頭看著那三張皮。
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聽。然后他坐下來,又坐在那個地方。坐在那三張皮下面,坐在血還沒干透的地上,一動不動。
阿公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那天晚上,蘇清然在村口跪了一夜。蘇燼然在樹下坐了一夜。誰都沒動。”
“第二天早上,蘇清然站起來,走到蘇燼然面前,說,哥,對不起。”
“蘇燼然沒有看她。只是說,走吧。別讓我再看見你跑出去。”
蘇清然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轉(zhuǎn)身,走了。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回來。
阿公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
“后來,蘇燼然再也沒笑過。他變得不愛說話,不愛理人。整天一個人待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聲音沉下去:“一開始,他只是坐著。坐在清月的墳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后來,他開始往外走。去狼族,去蛇族,去羽族,去熊族。去那些他以前從不去的地方。”
溫策問:“他去做什么?”
阿公看著他:“去看。去看那些和他一樣的人——那些死了親人的人,那些恨著人族的人,那些不知道該怎么辦的人。”
阿公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后來,清然回來了。”
溫景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時候,蘇燼然的軍隊已經(jīng)打了好幾個妖族部落。狼族服了,羽族死傷慘重,蛇族還在打。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死人。”
“她去找蘇燼然。他坐在營帳里,看著一張地圖。上面畫著妖域每一個部落的位置,畫著哪些打下來了,哪些還在抵抗。”
“清然沖進去,站在他面前。兄妹倆又對視了。和那次在村口一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眼里有淚,一個眼里什么都沒有。”
阿公學(xué)著蘇清然當年的語氣,聲音發(fā)顫:“哥,收手吧。這樣會死很多很多人。”
蘇燼然沒有看她。只是繼續(xù)看著那張地圖。
蘇清然走到他面前,擋住他的視線:“哥,你聽我說!”
蘇燼然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已經(jīng)不像從前了。從前那雙眼睛,看見她的時候總是亮亮的,帶著笑,帶著寵,現(xiàn)在眼里什么都沒有,還帶著一絲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