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站在狐族村口,望著后山的方向。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阿公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想去看看?”
溫景然點頭:“嗯。”
阿公笑了笑,拄著拐杖往前走:“跟我來。”
許青禾他們跟上來。一行人穿過村落,走過田埂,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往后山去。走了很久,久到日頭從東邊挪到了頭頂,阿公才在一面爬滿藤蔓的石壁前停下。
“就是這里。”
他伸手撥開那些垂落的青藤,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窄窄的,只容一人側身進入。
“你娘小時候最喜歡的地方。每次不開心,她就往這里跑,一待就是一整天。”
溫景然深吸一口氣,彎腰鉆了進去。
山洞很深,很暗。溫景然點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搖搖晃晃的影子。他往里走,一步,兩步,三步。走了沒多久,他停住了。
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從洞口一直延伸到最深處,大的小的,深的淺的,工整的潦草的,像是一個人用了一輩子的時間,把心里的話都刻在了這面墻上。
溫景然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字,手在發抖。
許青禾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暖得他指尖的涼意一點一點褪下去。
“去吧。她在等你。”
溫景然點點頭,朝第一行字走去。
第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孩子刻的:“好煩!今天又被哥哥罵了!”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后來加上去的:“哥說,誰讓你爬那么高。我說,我想看遠一點嘛。”
溫景然的嘴角彎了彎。
他又往下看。
“今天偷偷跑出去玩了,被爹抓到,罰站一整天。哥偷偷給我送吃的,被爹發現了,也罰站了。我們倆站在院子里,看著對方笑。他說,值嗎?我說,值。”
溫景然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他繼續往下看。字跡開始變得成熟了一些。
“今天遇見一個人族少年。長得還不錯。”
下面還有一行,字跡更小:“他算卦的樣子好傻。”
溫景然笑出了聲。那是他爹,溫予安。娘第一次見到爹的時候,覺得他算卦的樣子傻。
再往下看:“他又來了。這次帶了一塊糖。他說,給你吃。我說,人族的東西,我才不吃。他說,那我自己吃。我搶過來吃了。真甜。他笑了。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溫景然的眼淚流下來。
再往下,字跡有些亂,像是心情很亂的時候刻的:“完了完了完了。我有點喜歡他了。怎么辦?哥知道會打死我的。”
“但我就是喜歡他。他笑起來的樣子,我想一直看。他算卦的樣子,我也想一直看。他說話的樣子,我都想一直看。我完了。”
溫景然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字。他能感受到娘那時候的心情——又慌又甜,像偷吃了糖的孩子,怕被發現,又舍不得吐出來。
再往下,字跡變了。變得很深,很用力,像是下定了決心。
“哥,對不起。我必須走。”
石壁的最深處,有一行字。比其他字都新,筆畫有些抖,像是懷著孩子的時候刻的。
“景然,娘愛你。”
溫景然愣住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景然,娘愛你。”就這五個字,沒有別的。但足夠了。
他跪下來,伸出手,輕輕撫摸那些字。一筆一劃,刻得很深,像是怕被風沙磨掉,像是怕他看不見。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石壁上:“娘,我看見了。你的字,我都看見了。我知道你愛我。我一直都知道。”
阿公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進來,站在他身后。他看著那些字,輕聲說:“這丫頭,刻這行字的時候,已經想好了。她挺著大肚子,一個人在這里,刻了很久。刻完,她坐在這里,看著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溫景然跪在那里,沒有動。
阿公繼續說:“她走的時候,跟我說阿公,如果我回不來,你幫我看一眼。看我兒子來了沒有,看他有沒有看見那行字,看他……好不好。”
阿公的眼眶紅了:“我等了四百年。今天終于可以告訴她——你兒子來了,他看見了,他很好。”
溫景然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他笑了,笑得和娘一樣。
那天晚上,溫景然在山洞里坐了很久。許青禾陪著他,沒有說話。就那么坐著,看著那些字,看著娘的一生。
天快亮的時候,溫景然站起來。他走到那行字前,最后看了一眼。
“景然,娘愛你。”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然后轉身,走出山洞。
許青禾走到他身邊:“去哪?”
溫景然看著遠方:“去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