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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棟平房,一個操場,圍一圈土門再加一道鐵門就是一個學(xué)校。鐵門兩邊的墻壁上各寫了一道聯(lián),左“甘為園中丁”,右“桃李滿天下”。姚書晗看了一眼,上下聯(lián)都不夠押韻的。
難得的是,這小學(xué)還沒倒閉,正常運營著,學(xué)生沒幾個就是了。都是家里出不起錢送出去讀書的。舒顏卻說別看這學(xué)校現(xiàn)在破落,以前還是不錯的,算不上太好,也不差,每年都有下鄉(xiāng)支教的大學(xué)生,還有名校生,當(dāng)初就是她的小學(xué)數(shù)學(xué)老師教的特別好,她才對數(shù)學(xué)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姚書晗聽了點點頭問,“哦,那一定是個很帥的大哥哥吧?”
舒顏哎一聲,“什么大哥哥啊,一女的。”
“女的?”姚書晗秀美一挑,“哦,美女啊,難怪……”甩開舒顏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書晗!哎呀我去……這不是說到這了嗎,你說我那么小能有什么心思啊,你別多想。哎哎,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不該在你面前提別的女人,你別不理我。”舒顏急忙追上去。跟姚書晗相處這么些天舒顏總算是明白了,對姚書晗,你錯了,那就是你錯,自覺地去跪鍵盤;她要不在理,她錯了,那還得是你錯,你就得低頭道歉。
那不是微信公眾號里有句話說“只要是你愛的女人,從她難過的那一刻開始,就是你錯了”么,以前還覺得矯情,現(xiàn)在一想還真是那么回事。
舒顏笑笑,覺得微信上也不都是騙人的。
姚書晗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地找舒顏的茬,甚至鬧脾氣有點不講理,可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不喜歡舒顏在她面前提別的人。提一點都覺得委屈,但更多的是氣憤和私有物受到侵略的危機感。
她不知道她表面上看起來是否溫柔,或許挺好欺負(fù),可她覺得自己從小就是個霸道的人。霸道還是往好聽了的說,那他把的話來說就是“自私”。自己的絕不讓旁的人動,哪怕只是看一下也不行。
姚書晗小時候有個很喜歡的布小熊,給去她家玩的二姑姑家的小表妹看上了。姚父二話不說把小熊送給了小表妹,還對姚書晗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姚書晗手心攥著小花裙的裙擺,眼睛死死盯著小表妹懷里抱著的小熊不說話。她想,我讓著妹妹,可誰來讓著我呢?爸爸,我是你的女兒,可你為什么向著表妹不向著我呢?
可是父名難為,在姚家,一向是爸爸說一不二的。君為臣綱,夫為妻綱,父為子綱,爸爸說這是千百年改變不了的事實,是儒家的禮,是中華炎黃子孫要守的規(guī)矩。是一天的中國人,就要把老祖宗的東西刻在心上,刻在骨頭里。
尊老愛幼,克己復(fù)禮。
再喜歡有什么用呢,該你守的禮,你始終是要守的。
“送給妹妹吧。”姚書晗沉了下眼,轉(zhuǎn)身離開。
既然得不到,就不再屬于她。
不屬于她的東西那她就不要了。
然而那時候小小的姚書晗永遠(yuǎn)都想不到,有一天,會有那么一個人,讓她得不到也放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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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xué)校旁的河比石頭橋那個氣派多了,至少一眼看去看不到底,但是河水渾濁不少。
舒顏不老實地踢了一塊石子下去,小石頭掉進(jìn)水里,激起一小圈漣漪。
她說:“以前河水清亮多了,夏天我們還下水游泳。”
姚書晗問她,“你是不是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舒顏答道:“一點點吧,倒是三舅爺那樣子,我覺得像參透世事一樣,每天下田喂豬,末了門檻上一坐,敲兩下煙桿子,在對著天吐一口氣,有點陶淵明的意思。”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姚書晗幽幽念道,“不過我覺得你三舅爺比陶淵明境界高。”
舒顏哦一下,“怎么說?”
姚書晗抿抿唇,煞有介事地分析,“你看啊,陶淵明是不得志,說白了是‘逃跑’,逃到山野尋求靜心的。多說大隱隱于市,小隱隱于林,真要心靜了用得著往田里搬嗎?而你三舅爺不一樣啊,是真正的農(nóng)家,以農(nóng)為生,地里生,地里長,心在地里,以后還得回去地里。”
舒顏沉默著摸摸下巴,過一會認(rèn)真道:“你說的有理,我舅爺從小就硬氣,也爽朗。他沒文化,講不出大道理,可他教訓(xùn)我的每一句我都記得。后來不管我去了哪兒,聽了哪些哲理,還是覺得我舅爺說得最實在。”
“高手在民間啊。有那時間想出名不如埋頭工作去。”姚書晗學(xué)著古裝片里大軍師的沉穩(wěn)口氣,拍了拍舒顏肩膀,“現(xiàn)在搞研究的搞研究,拿的一把一把都是二手資料,嘴上說幾句還行,真要干實事兒都是假把式。”
舒顏笑,“你這句話得得罪多少人。”
“我就說說,不服來戰(zhàn)啊。”姚書晗嘚瑟地挺起胸膛,拿眼睛瞪她。
舒顏笑著搖搖頭,帶著她沿著河邊小道走,指了指前面水泥臺子上的小磚屋,“喏,原來那老頭就在那兒,叼桿旱煙,邊兒上擺一個老年收音機,聽唱戲,咿咿呀呀的。”
兩人這邊正說著,迎面道上過來一個人,白褂子,深藍(lán)布褲,腳下一雙草鞋。
再看那人俊目朗眉,面容白凈,眉眼中透著股子清爽勁兒,蓬松的短發(fā)在明媚陽光下泛著暖暖的金黃。
男子也看見了她們,笑著招了招手。
姚書晗禮貌地朝他點點頭,卻看他兩三步跨上水泥臺,從褲兜里摸出把鑰匙插鎖洞里輕輕一擰,打開小門跳了進(jìn)去,支開售貨窗用抹布擦臺子。
姚書晗去看舒顏,小聲問:“這是……”
舒顏瞇了下狐貍眼,腦子里過著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網(wǎng),這家伙誰啊,咋沒印象,過去沒這號人啊……
“走,過去看看。”舒顏道。
“嗯?哎、等下。”
姚書晗跟過去,舒顏已經(jīng)跳到臺子上了。
舒顏敲了下售貨窗口外架著的木板,白襯衫抬頭看她,咧開嘴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
“你是老板?”舒顏直接問。
男子愣了一下,本以為這個女人是要買東西的,卻不想開口便問他這么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笑,“是啊。我在這坐著當(dāng)然是老板了。”
姚書晗抱住舒顏的胳膊蹭過去,微笑道,“那以前是不是有個老爺爺在這兒啊?”
白襯衫恍然大悟,哦,原來是以前問以前老板的,看來是小時候在這長大的。
他說:“那是我爺爺,走了好些年了。”
沒有人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