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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福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才低頭:“是。”
辛夷在一旁出聲:“姑姑今日還沒有用藥?”
德福點頭:“陛下一聽說您回來了,哪能顧得上用藥。世子一定要好好勸陛下才是。”
姜帝道:“德福,多嘴。”
德福打了打自己的嘴,道:“陛下不喜奴多說,那奴便下去。”
等宮人走遠,辛夷看向一旁終于撐不住弓著背咳嗽的姜帝,無奈道:“姑姑又是何必,長陽自會進宮。”
咳嗽聲終于止住,姜帝哼了一聲:“你讓云昭傳回京的東西,朕看了。你當真會進宮?”
辛夷無奈,上前攙扶住姜帝,一副小女兒的嬌憨情態,撒著嬌:“姑姑是姑姑,長陽怎么可能因此不見姑姑?”
她又道:“那東西長陽不知道真假,這才讓云昭傳回華京讓您辨認。早知道姑姑因此誤會長陽,我就不做這樣的事了。”
姜帝不說話,只是轉過頭,眉眼復雜地看了幾眼辛夷。
辛夷心臟猛跳,面上卻是云淡風輕,絲毫沒有懼怕之意。
北辰宮沒什么好看的,更別說,姜帝看慣了那些稀奇玩意兒,北辰宮里的也不過是些普通花草。
深秋轉初冬,這時候更沒有好看的。
就連池塘都是一副衰敗之意,擔心引起姜帝的哀思,辛夷想避開去池塘的小徑,偏偏姜帝走了那條路。
姜帝來過北辰宮多次,酷暑時,還坐在樹下乘涼看辛夷在池邊釣魚。不是無意,那就是有意為之。
果然,行至從前乘涼的地方——水邊種著不少垂柳,有一個豁口以供貴人靠近水邊,對面便是亭子。
亭子是個好去處,夏來可聽曲兒、賞蓮,轉冬便可觀雪圍爐煮酒。
姜帝也望見了對面的亭子,道:“今年可還要在宮中煮酒?”
辛夷掂量著答道:“若是姑姑想,辛夷隨時都備著好酒。”
姜帝哈哈大笑,笑聲有些氣不足。幾聲聲,姜帝又道:“不去那花樓待著了?”
辛夷一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想了許久,才小聲回道:“風花雪月之地,到底只是鏡花水月。”
姜帝突地伸手拍了拍辛夷的手,手很涼,甚至比傅清予的還要冷。辛夷起了擔憂,蹙著眉望了眼滿池塘的枯荷敗葉:“這里沒有什么好玩的,姑姑過幾日再來看更好。”
“長陽,你太聰明了。”姜帝嘆了一口氣,隨后拂開辛夷的手。
辛夷身體一僵,她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姜帝的話還是因為姜帝的動作。她杵在原地,看著姜帝小步小步地挪向已經不復當年翠綠的柳樹,那干枯的樹,垂著的空曠的枝條的柳樹。
姜帝將手貼在樹干上,然后轉身朝她招手,像極了從前那般。
辛大人忙于政事,小舅舅又要跟宮里的貴侍們斡旋,只有姜帝有時間跟她玩,教導她。
她和辛大人,是母女更甚姐妹;她和姜帝,不是母女卻更甚母女。可是——姜帝本來就該是她的母親,辛大人才是她的姑姑才對。
走過去嗎?要過去嗎?想過去嗎?
辛夷感覺自己成了一顆樹,她無法移動,她的腳生了根,她想動卻動不了。
見狀,姜帝只得落寞地收回手,道:“你這孩子明明什么都明白,卻還要順著我們這些老家伙裝傻。辛昱告知朕時,朕那時候很氣——你既知道朕是你的母親,你為何要裝傻?是你不想認朕,還是你在埋怨朕……如今,朕懂了……”
下雨了……
眼里的世界好像模糊了,辛夷仰起頭,卻發現并沒有雨滴落在臉上,只是她的手背上擦了不少。
不!她是人,她想動!!
笨重地拖著身子,辛夷磨到了姜帝身邊,然后將從前姜帝送她的能驅策宮中暗衛的令牌拿了出來,道:“姑姑,長陽沒有怨您,長陽不愿做什么皇女……老娘是帝師,日后長陽也想跟老娘一樣,繼續輔佐您。”
姜帝的臉色很冷,甚至有些臭。
辛夷不再說話,她知道,她終有這一日。
“……長陽,你是我的女兒,你是我帝氏血脈。”
丟下這句話,姜帝走了,走得又急又緩。
辛夷好像又變成了樹,直到鳳君辛止帶著尋過來,她才變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