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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他匆忙地說,然后推門離開。
衛路在咖啡館坐了一下午,喝掉服務員端上來的兩杯咖啡。
午后的陽光暖和和的,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沈老師的氣息,他不愿意離開。
連喝兩杯咖啡讓他思緒混亂而奔騰,干脆摸出手機,在記事本上飛快地敲字,直到腱鞘炎隱隱有復發的跡象。
回到租住的公寓,衛路聞到飯菜的香味。
姐姐衛妞罩著圍裙,揮動鍋鏟,聽到開門聲,她沒有回頭,后背有些僵硬。
衛路立刻走過去,扳過她的肩頭,眼角一片青紫,枯黃面頰上帶著明顯的巴掌印。
“他又打你!”
“他不是故意的,”衛妞緊張地說,“他喝多了……”
“我他媽打死他!”衛路憤怒的咆哮,轉身就去拉門。
“別,”姐姐死死抓住他,絕望地說,“我需要一些錢,醫生說hcg翻倍不太好,可能需要打一些保胎針,他不給我錢......”
一個不給錢、天天躺著做大爺還家暴的男人,熟悉到刻骨的可恨!
衛路雙手扭在一起,發出咯咯巴巴的擰響。
她為什么不能找個溫柔一點兒的男人呢,他想起沈老師,那溫柔的蝶翼一般的眼睫……
姐姐眼淚汪汪,用求懇的眼神看著他:“孩子們不能沒有爸爸。”
她的眼神就像媽媽,陷入淤泥無力自救又拒絕被救的眼神,他的心更痛了,痛而煩躁。
衛路拿出錢夾,所有的錢都塞給她:“至少先和他分開,姐,你可以來住在這里,我能養活你們。”
“不用了,”衛妞迅速說,“他不喝酒的時候還是挺好的,至少這三、四天會沒事。”
她抱一下弟弟,將做好的飯菜端到桌上:“別再吃外賣了,小六。”
小六,衛六!
在高中以前,衛路一直叫衛六,一個隨意在路邊撿的名字,就像他垃圾一般荒蠻的童年,直到高中生涯的第一天。
“你想改個名字么?當然,衛六也很可愛,也許你不想……”
“我想!如果不麻煩的話。”
“可能需要提交一些申請,開一些證明,我應該能幫你做到。”
初次見面的高中老師笑意溫柔,抱著點名冊,站在空曠的教室里,聲音輕柔得像一句撫摸:“有什么喜歡的名字嗎?”
衛六緊張地咽著口水:“我,想不到。”
“衛路怎么樣?”他說,“與六發音相似,簡單明晰,守衛自己的道路。”
就是衛路吧,衛六想,我想有一條自己的路。
他用力地點頭。
沈老師抱緊花名冊,親昵地捏了下他的肩頭:“不必擔心,老師會陪你走過高中三年的路。”
肩頭柔軟的觸感,恍惚如昨。
衛路絕不允許尷尬的相親成為他們的最后一面。
第2章 晚飯
衛路站在凌安一中門口。
微黃的教學樓,涼白的圖書館,磚紅色的塑料跑道,一切都是記憶中的樣子,卻似被微縮了的模型。
唯有道路兩旁的榕樹,帶著一種成長的舒展,葉子是沾染了秋季的黃。
保安室的大爺,探頭看了他兩次,用一種警惕而探究的眼神。
衛路走到馬路對面。
對門口那道白柵欄,他還帶著一絲學生時代的敬畏,而且他不想在學校保安室說出沈老師的名字。
他愿意等待。
等了一天,門口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他要等的人。
有幾個熟悉的面孔,也許是當年的老師,他不記得了。
畢竟,大多數高中老師,都是模糊的匆忙和不耐煩,他們并不愿意在衛路這個成績一般的問題少年身上多花費時間。
有一個女老師,四十多歲,看了衛路兩眼,似乎要走過來打招呼,因衛路堅定的無視而放棄了。
五點,衛路接到姐姐的電話。
“你能不能去接小誠?”衛妞的聲音透著疲憊,“我可能得在醫院留一晚……”
衛路頭皮瞬間炸開:“他又打你?”
“不是,”姐姐虛弱地說,“小寶寶有些不好,醫生說要留院觀察,小六,你姐夫不在家,我只能把小誠托付給你。”
不在家,八成是與狐朋狗友們又窩在哪里喝酒打牌,這樣一個只有生物屬性的男人,為何還要與他生兒育女?
衛路張開嘴,又抿緊嘴唇,他無法說服姐姐不要那個還未成型的胚胎,畢竟,若不是姐姐的善良與母性,這個世界早已沒有衛路了。
掛斷電話后,他給姐姐轉了五千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