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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以前總以為老師吃飯的時候，會食不言寢不語，必須正襟危坐才能動筷子呢?！?

“你想的沒錯，”沈老師細細咀嚼著飯粒，輕聲說，“十八歲之前，我要是敢在飯桌上開口，是會被敲手指的?！?

他伸出手指給衛(wèi)路看，腕間仍緊緊扎著腕帶：“小時候記不住，一餐飯過去，總有某根手指會紅紅腫腫。”

想到小小的沈老師，腫著手指，抽抽噎噎往嘴巴里扒飯，衛(wèi)路胃里一陣翻騰。

他放下碗，牽過那只手，輕輕吹一下：“痛痛飛走?！?

“你哄孩子呢，”沈老師縮回手指，眼眸亮閃閃的，面頰粉潤潤的，“我可不是小誠?！?

衛(wèi)路說：“我在學媽媽，每次衛(wèi)安明打了我，她就會坐在床頭，一邊哭一邊這樣吹我的傷口。”

“那時候，我認為她是頂沒用的懦弱女人，我恨她更甚于恨衛(wèi)安明?！?

沈老師沒有說話，在茶幾下握住衛(wèi)路的手。

他看過衛(wèi)路的學生檔案，知道他十歲就失去了母親。

衛(wèi)路回握一下，松開：“不要說我，繼續(xù)方才的話題吧?！?

沈老師拈起一塊微帶焦香的炸魚塊，剝去中間的主刺：“所以，我自小就希望有屬于自己的餐桌，不需要什么質感，可以是凌亂的，沒有相配的餐椅?！?

“我可以坐著、站著或者蹲著，不小心掉一片菜，也可以從容地撂著不管，不想吃的菜就可以不吃......”

他把剝好的魚一段段放進衛(wèi)路的米飯上，魚段焦香，米飯瑩白，被曾經的學生大口扒進嘴里。

衛(wèi)路不愛吃一切麻煩的菜，因為那會占用他吃飽的時間。

發(fā)現(xiàn)他是怕麻煩而非不愛吃后，沈老師有意做多多的魚蝦，然后裝作自己吃不下，故作隨意地剝給衛(wèi)路吃。

沈老師又拿起一只蝦：“想吃的菜，我可以吃大于三口，直到吃撐為止。”

“大學集體宿舍，是我第一次感到輕松的地方，雖然要忍受其他五個人的腳臭味。”

他把剝好的蝦蘸上料汁，也放進衛(wèi)路的碗里。

衛(wèi)路瞇起眼睛，享受被老師照顧的感覺，暫時忽略對那五個陌生男人的無限醋意。

“工作后，我用攢下的錢付了首付，供起這套小房子。”

“拿到房本那天，”沈老師說，“我站在灰禿禿的毛坯房中，感覺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自由?！?

衛(wèi)路接過他送來的第三只蝦，溫柔地送回老師的唇邊。

吃完飯，衛(wèi)路熟練地開始洗碗，沈老師則打掃房間。

忙完后，他們并肩靠在沙發(fā)上，看一些老電影或者各自讀書，一般都由沈老師選擇。

今天他選的是一部極冷門的阿根廷電影，大多數(shù)時候只有兩個主人公出場，他們在一棟獨立的庭院內曖昧、試探、拉扯，通篇流動的情欲與克制……

兩個主角曖昧到極致時，沈老師正靠在衛(wèi)路肩頭。

他低低喘息一聲，微微仰起下巴，溫熱氣息拂向年輕學生的耳根，在昏暗的燈光里炙熱地望向衛(wèi)路的嘴唇。

衛(wèi)路一動不敢動，如坐針氈。

幸而，下一秒兩個主角退開，陷入險些無法挽回的誤會和分離。

沈老師坐開了些。

電影結束時，他說：“若非童年共同的記憶，這個電影多半要走向悲劇。”

衛(wèi)路點頭：“身份不對等，難免小心翼翼?！?

“老師與學生，理應更不對等，”沈老師低聲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進展太快了些？”

“不會，”衛(wèi)路立刻回答，“若繼續(xù)拉扯下去，我怕會失去您?！?

還是“您”，沈老師無聲地嘆了口氣。

寒假時，衛(wèi)婉婉回來了，衛(wèi)家的舊房子早就成了姓方的地盤，她只得像往年一樣住在哥哥衛(wèi)路的小房子里。

妹妹睡臥室，哥哥睡沙發(fā)。

衛(wèi)婉婉接了個網(wǎng)上咨詢的小活，每日不出門，架起筆記本，與衛(wèi)路一起噼里啪啦碼字。

她深知哥哥除了瘋狂運動，就是一重度宅男，如今見他每天傍晚穩(wěn)定出門，不由得有些好奇。

一日，她與同學相約吃螺獅粉，在路邊看見哥哥與一個斯文俊秀的男人并肩而行。

不知哥哥說了句什么，那男人微笑起來，蒼白面頰微微泛粉，靦腆的羞澀。

她哥哥也笑了，以一種衛(wèi)婉婉從未見過的溫柔和信賴的眼神，熱切地看著眼前的俊秀男人。

陰郁狼崽子，變成了瘋狂搖尾巴的大金毛。

沈老師帶高三，臨近期末，課程緊張，經常過了十點才能離開學校。

衛(wèi)路不想占用他有限的休息時間，回家繼續(xù)做深度宅男。

有一晚，衛(wèi)婉婉窩在沙發(fā)里，用筆記本打字。

敲門聲響起，哥哥似乎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