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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架打斷后,他抓起了搟面杖,媽媽沖進來,赤著腳,披頭散發的,撲在我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衛路唇角還掛著笑,臉色卻慘白如紙。
他不停抬頭看向診療室的門,手指掐入沙發扶手里,留下濕淋淋的指印。
羅醫生倒一杯水給他,柔聲說:“別急,跟著我的節奏調整呼吸。”
“告訴我,你現在最想做什么?”
衛路毫不猶豫:“老師,我想看見老師。”
“把這念頭從腦海里剔除,”羅醫生冷靜地說,“他不是你逃避童年的止痛劑。”
“深呼吸,跟著我的節奏,靠自己慢慢平靜下來。”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陰影與痛苦依然如潮水般壓迫著他。
沈老師,沈岄,陽光在栗色頭發間閃閃發光,笑起來淺淺的梨渦,微帶綠色的溫柔眸子……
衛路漸漸平靜下來。
“你在想沈岄,”羅醫生不贊成地說,“抓在手里的救命稻草,永遠不能從你這兒得到健康成熟的愛。”
衛路低下頭,有些沮喪,可他忍不住,從高中遇到沈老師那天起,想他就是唯一免除陷入噩夢的藥。
走出診療室前,衛路主動問:“下一個作業是什么?”
“擁抱。”
“我們可以擁抱。”衛路皺眉,“在監獄門口,我們就擁抱過。”
“不是那樣的擁抱,”羅醫生微笑起來,壓低聲音,“這次擁抱時,試著吻一下他的頭發。”
隨著天氣暖和,沙灘的人多起來。
衛路坐在沙子上,自然形成的沙灘,粗糲而充滿雜質,一點沒有人工沙灘的細軟潔凈。
沈岄撿到一個落單的孩子,正充滿愛心地幫著找家長。
牽著小孩子的身影,在人群中時隱時現。
然后,一個驚慌的女人出現了,抱住孩子又哭又罵。
沈岄蹲在地上,耐心地安撫,溫柔地摸了摸孩子的頭。
衛路不愛看他這樣子,好像一切過得不好的流浪兒童他都有責任似的。
也許,責任就是他成為一個好老師的關鍵。
他對衛路的感情又來自于哪里呢?責任,憐憫,還是對依賴的無可奈何……
春日午后的海風,依然裹著一絲寒意。
沈岄笑吟吟地走過來,手中拿著那個走失小孩給的殘破貝殼。
“瞧,像不像一面等待破鏡重圓的銅鏡?”
衛路瞇起眼睛,并沒有從那枚破貝殼中看出任何美感。
他拍拍身邊的沙子:“坐下。”
沈岄今日穿的很休閑,果綠色輕薄羽絨服,淺棕色工裝褲,像一株春天剛抽出嫩芽的樹。
他坐在衛路身邊,微微仰起頭,任陽光灑在蒼白的臉上:“過了今天,寒假就結束了,時間如流水,一去不復返啊。”
衛路話接得極其不浪漫:“寒假結束,你要忙學生們的事,下周心理咨詢我自己來。”
“沒關系,”沈岄笑著看他,“我和曼莎商議過,以后你的預約改在周日。”
“我們可以周六晚上來,周日下午回去,頂多可能錯過周日晚自習,我會想辦法換班的……”
時間太趕了,相當于擠占了沈岄所有的休息時間。
“你太累了,完全無法休息。”衛路說。
沈岄微微傾斜身子,幾乎貼住身邊男人的肩頭。
“與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休息。”
他甜蜜地說。
自從衛路開始做心理咨詢后,沈岄就不再避諱表達熾熱的情感。
陽光在發間閃耀,栗色頭發溫暖地搭在額頭,一陣海風吹來,柔柔地舞動。
衛路拈緊手指,才阻止它們沖過去撫摸那些額發。
吻他的頭發。
羅醫生聲音響起,這個作業現在就能完成,衛路自信地想。
他可以約他到旁邊的礁石灘去,那里沒什么人……
“……小誠怎么辦?”
他忽然聽見沈岄說。
觸及衛路疑惑的眼神,沈岄意識到他根本沒聽前面的話,耐心地又解釋了一遍:
“我是說,咱們以后每周末來看醫生,誰陪小誠去海洋館呢?”
“他回老家了,”衛路說,“他們姓方的老家。”
“你好像說過,他父親對他不是太好。”沈岄不安地望著海面,“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衛路想說沒必要,但最終還是拿出了電話。
他先聽到衛妞的哭聲:“……小誠高燒不退,他們家里人不讓送醫院,說大正月去醫院不吉利,讓給孩子扎手指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