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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沒什么,母親關了我一夜禁閉,后來就落下心理病根,一下雨就忍不住……”
一個偶然尿床的五歲小孩子,是很正常的事,卻被關了一夜禁閉。
衛(wèi)路收起笑容,只剩下心疼。
他手指撫摸過屏幕內沈岄的臉:“沒事兒,等我將來買一張大床,準備上一百張床墊,咱們岄岄尿一張,丟一張……”
“瞎說什么胡話!”沈岄臉紅得要滴血,“那個毛病,我八歲就沒有了。”
他們每夜都要視頻,有時候沈岄下課晚,衛(wèi)路便等到半夜。
每一件白天遇到的趣事,他都要告訴沈岄。
比如,沈父下棋遇到高手,被殺得片甲不留,氣得飯都少吃了一碗。
半夜忘了這件事,又起來補了一頓夜宵。
比如,小誠幼兒園舉辦外星人活動,要求所有家長給孩子們手搓外星制服。
衛(wèi)路用鋼絲球給小誠串了個泡泡袖鎧甲,又用錫箔紙給他扎了個小裙子。
然后,還沒走到幼兒園,小誠的裙子就變成碎片。
比如,王姨教衛(wèi)妞吃鵝蛋去胎毒,衛(wèi)妞卻高價買回來一籃鴨蛋,不得不混在餡里讓大家吃掉。
這些生活瑣事,沈岄極愛聽,每次都眼睛亮晶晶的,舍不得掛電話。
一天,沈父在小花園石桌前擺棋盤。
衛(wèi)路自然而然地走過去坐下,拈起一枚棋子:“老先生,請了。”
沈父抬頭:“年輕人,你為什么在這里?”
“來照顧您呀,”衛(wèi)路笑瞇瞇的,以為他如以往般迷失了記憶,“我是沈老師花錢請來的……”
“你不像一個拿錢辦事的人,”沈父神情嚴肅,雙眼銳利,“年輕人,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我想讓沈岄安心,”衛(wèi)路也鄭重起來,“我想讓他自由。”
“安心,自由……”沈父低聲重復著,站起身拍了拍衛(wèi)路的肩頭。
當夜,衛(wèi)路在與沈岄打視頻時,興奮地宣布:“你父親認可我了!”
他詳詳細細描述沈父的神情,以及手掌落在衛(wèi)路肩頭的重量。
“就好像……他把自己的兒子托付給我了。”
沈岄低下頭,拭去眼角淚水。
第二天,沈父完全忘記了這次對話。
一次鼓勵,足以衛(wèi)路干勁十足。
暑假,沈岄回來了。
衛(wèi)路愈發(fā)下勁,致力于讓沈父當面給他肩頭再來一記托付。
他殷勤備至,噓寒問暖,無事便坐在沈父身邊,從琴棋書畫談到人生哲學。
沈岄看著他,覺得如一只搖尾巴撒歡的小狗般可愛。
一天,衛(wèi)路抱著小誠,陪沈父下棋回來。
沈父容光煥發(fā),見到沈岄,笑意仍掛在嘴角:“岄岄,爸爸今日大殺四方,威風得緊吶。”
沈岄怔住。
爸爸……好遙遠的一個稱呼,自從成年后,他們之間就只剩下“父親”與“不孝子”。
小誠舉起小手:“爺爺今天贏了這么多!”
一只手不夠,他舉起兩只。
沈父更歡喜了,伸手要抱小誠,衛(wèi)路忙將孩子放下來,讓他牽著。
“走,和爺爺一起去看看水池里的睡蓮開沒有。”
“好,我要帶著舅舅買的小水槍!”
一老一少,拉著手走遠。
沈岄遙遙望著,直到兩道身影在拐角消失。
他眼圈微紅,回身望向衛(wèi)路。
英俊高大的年輕人,圓眼睛亮晶晶的,一臉求表揚,求摸摸。
沈岄甚至能看見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后面撲簌簌搖動。
“為我忙前忙后,就那么開心?”沈岄問他。
“那是,”衛(wèi)路咧開嘴,笑得陽光燦爛,“為你赴湯蹈火、刀山火海,也是歡天喜地。”
沈岄輕抿薄唇,壓下眼角面頰的緋紅,靠近一步,低聲說:
:“吃完晚飯,你到后院來,我有件十分棘手的事需要你。”
“需要你”三個字,如一針雞血,讓小狼狗衛(wèi)路斗志昂揚。
“一定去!”
后院是片荒地,矮矮的竹籬笆,掛著鐵鎖的小木屋,衛(wèi)妞還在屋前種了兩片小青菜。
衛(wèi)路打開手機燈光,四下找了半晌,沒有沈岄的身影。
光束掃在小木屋上,里面忽傳來一聲輕喚:
“阿路,是你嗎?”
“老師,”衛(wèi)路跨過柵欄,小心繞過小青菜,“你在里面?”
“把燈關了,”木屋內的人說,“門沒有鎖。”
今天初七,一彎新月半掛樹梢,在城市燈光映襯下,灑下清冷的光。
吱呀……
衛(wèi)路推開陳舊的木門,黑黝黝的狹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