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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亦之前沒太想過這件事,聽紀明祺這么說,就回道:“誰說我過幾個月就走了?”
紀明祺不冷不熱地呵了聲,表達對喬亦的嗤之以鼻。
喬亦沒說什么,他也不是很喜歡作保證的人。
只是實習期滿之后真的沒走,還在這個陰差陽錯踏進的行當里一待就是六年。
追溯原因,似乎就是因為紀明祺這句話。
不可否認,最初喬亦那樣說,只是為了解決霸凌事件,而想要取信與紀明祺,除了讓紀明祺相信“他不一樣,他們會是長期的伙伴”之外,沒什么太好的辦法。
但之后,喬亦就徹底忘了這一茬——說不上是不是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創作”中,等他終于在不久前回過神時,六年就這么過去了。
在學校西操場的垃圾點拍到六七個男生把紀明祺推倒在泥地里踢來踹去、紀明祺蜷縮著身體護著頭忍受的同時尋找時機、最后一撲而上把領頭的人撲倒在地無視所有人的拳腳只按著一個人往死里打,連門衛過來拉都拉不開……
而他剛好漏掉了紀明祺反擊這一段,將所有霸凌者的臉及霸凌過程拍了個清清楚楚,之后在對方家長找上門時以公開錄像威脅,如愿讓所有霸凌者道歉轉學。
一幕幕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在喬亦眼前放映而過。
在那之前,喬亦一直以為自己更適合做醫生——因為無法接受血腥而不得不放棄;
記者——恰好她媽媽是電視臺的主持人,見慣了記者的艱辛且時不時向他揭露新聞界并不像他想的那樣理想主義,最后濾鏡碎了一地;
老師——后來他發現自己喜歡的不是教書育人,那對他而言甚至有些過盛。比起對所有人施以平均但淺薄的善意,他更傾向于專注且持續的關懷、照顧、修剪、塑造,于是老師也從他的備選職業中刪除。
或者是公益片、紀錄片導演——結果明明在導演助理的面試中通過,卻被關系戶臨時卡掉了名額,為了堵住他的嘴,隨便摳出個實習經紀的職位打發了他。
現在想想,喬亦覺得,他當時遇見紀明祺,就像是要捕的蝴蝶剛好撲進了他的網兜里。
他在經紀人這一行,好像的確是有些天賦及熱忱在的。
時至今日,喬亦的熱忱也沒有減少,天賦卻走到了盡頭。
從他想給紀明祺爭取一個重要的角色卻失敗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最近頻頻失眠,也是發覺到自己漸漸力不從心。
盡管不想,但喬亦必須要承認自己的上限就在這里。
他喜歡錦上添花,而不是成為一幅完美畫作中的敗筆。
紀明祺在他手里不會更好。
喬亦想,是時候撤掉網兜,放那只蝴蝶走了。
第4章
喬亦在休息室里多待了一會兒,紀明祺就在外面咚咚敲起了門,不滿道:“換個衣服這么久,你是去現做一件穿了嗎?”
喬亦旋即收攏思緒,說了聲“來了”,快速把襯衫的下擺掖好,推門出去。
紀明祺在外面越想越覺得自己白賠了半天的笑臉,就等著喬亦出來再在他身上討回來些,一眼看見喬亦穿著他的襯衫——甚至不是他穿過的,只是屬于他,且是他的尺寸——就像是被順毛捋了一下,之前慫恿著他繼續找茬的不平如同被水潑過的火堆,一下熄了大半。
說不上是為什么,紀明祺忽然感到很別扭。
明明是他讓喬亦去找他的衣服穿,現在卻想:他怎么穿我的衣服?
六年過去,從學校里走出來的單薄少年已經成了一米九的男大。
因為不喜歡與自身性別不甚匹配的外表,紀明祺在出道之后嘗試了各種運動,網球、游泳、拳擊……經年累月下來,身型早與“單薄”兩個字已經相去甚遠。
反觀喬亦在運動方面就懈怠很多。
往紀明祺面前一站,就是大半個頭的身高差。
紀明祺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能大出一圈,幸好襯衫的版型比較挺括,沒有松垮下來。大有富余的肩線、前后不貼身的空蕩,襯得他越發瘦削。
紀明祺的目光在喬亦敞著的領口轉了轉,刷地移開。
其實還想仔細看看,但怎么想怎么怪,臉頰、脖子也都莫名刺癢。
紀明祺伸手把喬亦敞著的衣領胡亂一攏,咕噥道:“衣服也不會好好穿。”
拋下這句搔了下脖子,擰著眉轉身大步往前,“走了。”
回去的車上,司機開車,紀明祺和小林坐后面,喬亦在副駕上對著手機處理今晚自己惹出來的麻煩——品牌方那邊算是過關,但想要平息網友尤其是粉絲們的議論,卻沒那么簡單。
以紀明祺現在的熱度,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要引發幾天幾夜的粉黑大戰,像今晚的盛典,紀明祺沒有穿品牌最新款的禮服走紅毯,就開始有人唱衰他頂奢品牌到期不續、時尚資源斷崖式降級,更有甚者還編起了品牌創始人對紀明祺很嫌棄的小作文……
這樣的傳言,要說能對藝人造成什么實質性的損傷,真不至于。
畢竟是假的,只要等到下一次公開露面就能輕易破除。
關鍵在于怎么安撫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