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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從宿舍樓出來，時序秋撐了一把傘穿梭在雨里。

接近八點，天是銀白偏暗的顏色，有點像像氧化的銀子，碾成薄薄一片撐在天上。通到一教的大道寬闊潮濕，路的兩旁，一側(cè)種著蒼松，另一側(cè)是葉子落光了的白楊。現(xiàn)在全部墜在淅瀝的雨水里，清晨的寒氣沿著泥土飄到半空，霧蒙蒙遮住樹干，那些枝椏樹杈就好像漂在空中似的，蕭瑟秋景多了一分神秘。

空氣是濕冷的，有點風，但不大。偶爾吹起一陣，針扎一般刺進衣服里。時序秋今天穿的算厚實的了，還是忍不住發(fā)抖。

牙齒咯嘣咯嘣打顫。他太瘦了，太瘦的人不耐寒。

一路打著哆嗦來到一教學樓，課表上寫著尉珩的課程在一樓十三教室，他找到那里的時候，樓里的廣播已經(jīng)打了上課鈴，可班級里并沒有老師在上課。不僅沒課，連燈都只開了一面，偌大的班級只有一個早起的同學坐在座位上自習。

什么金融，什么尉珩，全都不在。

時序秋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他是滿心期待地來的，結果卻和他的期待大相徑庭。新湖一汪甜水好比嘩啦一下全都流下懸崖，他不相信周三他們這節(jié)課竟然不上！拿出手機掃班級門口的二維碼，上面顯示原本今早確實有尉珩班上的金融課，但課程后方進程欄里標了暫停，原因是上課的教授請了病假。

“哎呦。”時序秋蹙起前額，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心忖偏偏是今天，好不容易才邁出的這一步，變故沖撞得粉碎。

他氣鼓鼓得站不住，原地徘徊，抱著希望沒課尉珩也來這個班上，等了不知多久，鬼影沒見兩個，倒等得他筋疲力竭，無事可做，昏昏欲沉。暖氣烘得班里一片暖意，熱得他還有些出汗，貓一樣困倦地縮在硬梆梆的凳子上。意識忽明忽暗，似乎就差那零點一秒就能飛進美夢，手機這時卻響了。

段瑞真幽幽的聲音透過聽筒來到他的耳邊。“小秋，你去那里了，怎么還不回來？”

時序秋一個震顫，叮一下坐起來。他才想起答應好了給段瑞真買早飯。

“我……我在……我在教室，屋里有人，你等等哈，我出去和你說……” 他捂著話筒，站起來向外走。

“在教室？哪個教室？咱們班上課的那個嗎？你都到了？！“

“不是不是，我現(xiàn)在在一教。”一教是離時序秋寢室最近的教學樓了，只可惜他們并沒有課程在這棟教學樓里上。他裹緊衣服慌張向?qū)嬍业姆较蜃撸捳Z不斷，“等等我段瑞真，我先去給你買早飯。”

段瑞真看了一眼時間，”別買了小秋，來不及了，你看看時間，咱們快上課了。這節(jié)是輔導員的課，他抓考勤抓得那么嚴，實訓樓那么遠，咱們現(xiàn)在再不出發(fā)就要完了。”

時序秋更慌了，從溫暖的樓里一下踏出樓門，呼嘯的寒風頃刻掠奪他的體溫，他冷的頭皮發(fā)顫。雨絲打濕他的衣服，他跑出半條街的距離才想起沒帶雨傘。

可顯然來不及了，他著急上課，哪有時間回去拿。只好冒著大雨，到寢室樓門口找段瑞真匯合。之所以一定要一起走，是因為段瑞真有一輛校園代步工具——這位闊氣的公子哥為了偷點懶，為自己的上課之路買了一輛奶茶色精致款雅迪電動車。

小小的，還帶后座，馱著時序秋剛剛好。

段瑞真騎著它在樓門口等了一會。不到三分種，時序秋渾身凈濕，氣喘吁吁的從遠處跑來。

段瑞真看見他，奮力朝那邊擺手，大聲喊：“小秋！這里，快上車！要出發(fā)了！”

因為下雨，段瑞真披了一件雙人雨披，紅色的，雨天煞是亮眼。時序秋跑到車邊，快速掀開段瑞真的后背，沿著雨披縫隙鉆了進去。

膠皮制成的雨披總算為他在寒冷的雨天尋覓了一絲清凈地，他渾身止不住的發(fā)抖，抖得段瑞真坐在他前面都感覺到了。

小車突突在校園路上快跑，雨水嘩嘩隔著雨披拍打。段瑞真坐在前面，雨水甚至是迎頭而來，跟給他洗臉似的。他抹了把臉，冒著雨微微轉(zhuǎn)頭，沖時序秋大聲問：“你出門怎么不打雨傘啊？”

“我?guī)Я耍涞阶粤暤陌嗬锪恕！?

段瑞真嘆了口氣，“衣服濕到里頭里嗎？”

時序秋穿得是段瑞真今早給他的那件，他手冰涼，從棉服下擺伸進手去，被體溫熱熱包住。可手太涼了，他分不清涼還是濕。肚皮那里隱約察覺到一絲冷意，但那點陰惻惻的冷尚不足以和四肢的冰涼相比較。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摸不出來還硬說，“沒濕透，就外面濕了一點，一會到了班，把衣服脫下來放暖氣上烘一烘就好了。”

“那就好，沒濕就行，棉服濕著穿很容易感冒。你一會記得脫了衣服坐暖氣旁邊，別真感冒了。”

“我知道了。”

時序秋滿口答應，他對自己的身體素質(zhì)彼時還很有信心。畢竟他有將近一年沒生過病了。

可怕什么來什么，時序秋現(xiàn)在對自己有多自信，一會就有多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