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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覺得他的人生里需要‘父親’這個角色,但是他不應該這么對待他的媽媽。
許輕為他的母親而憤慨,每當這個時,母親總是用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安撫著他的頭頂,平復他對生父的惡意。
后來,許勝成功了。
成功地陪著“永恒”上市,把他和母親從那個狹窄得能夠一眼望穿的屋子里,搬到了又大又明亮的別墅里。
他想,許勝這次應該會回家陪媽媽了。
可是,沒有。
依舊沒有。
住到別墅里沒有多久,母親就病了。許輕看著母親曾經那頭烏黑又漂亮的頭發一點點脫落,到最后不得不整日里帶著帽子。曾經紅潤的面龐逐漸變得蒼白消瘦、身體被插滿了管子,意識時而清楚,大部分時間都是模糊的。
即使是這樣,許勝都沒有回來看過她一眼。
許輕是在母親的葬禮上的時候,才第一次仔仔細細地看著站在骨灰盒旁邊,那個穿得西裝筆挺,頭發打理得一塵不染的父親,神情冷靜而疏離,仿佛那個黑色的盒子里裝著的不是他的發妻。
“我恨他?!痹S輕開口,平日里語氣里總帶著的笑意徹底褪去,陰郁的神色毫不遮掩地浮現在臉上。
在他的母親最后的時光里,身為丈夫的許勝從來沒有盡過身為丈夫的責任。
或許母親早就看穿了許輕的恨意,在纏綿病榻之際,還溫柔地撫摸著許輕的臉,告訴他不要帶著恨意對待自己的父親。
許輕握著裴時予的手,不自覺地變得更加的用力,連著眼睛里都帶著血絲:“那一刻我更加恨許勝,也恨自己沒有藏好情緒,害得母親在病重的時候還要為自己分心?!?
他答應了母親不恨許勝,可是他做不到。他盡量地去理解,母親口中說的那份事業與許勝而言有多重要,他也想要知道,是有多重要,重要到他不回家。
在母親離世之后,許輕沒有表露出對于許勝的怨懟,而是找了個機會,去許勝的公司參觀,展現出對于他們的那些數據很感興趣的樣子,每周都會有幾天去到總部里幫忙測試。
他一共在永恒的數據組待了3年,看著許勝帶著他們熱火朝天分析一個又一個的數據,看著一個又一個的代碼程序被搭建。
他盡力地把自己放到許勝的位置上面去理解他的行為,盡力地像答應母親那樣原諒許勝。
“可是我做不到!
我仍舊不能夠理解,那些代碼背后的含義,為什么,又憑什么比母親的性命還要重要?!?
許輕近乎宣泄情緒一般憤慨又急切。
長久的,一直壓在心底無人可講的想法,第一次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在自己最在意人的面前。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又幼稚。畢竟最該恨許勝的人,都沒有恨他,而我又憑什么……”
許輕沒有說完,感覺到自己挨著裴時予那側的手被緊緊地握住。
裴時予聲音冷靜又篤定地站在了許輕這邊:“你沒錯。”
“不想原諒就不原諒,想恨就恨。你母親選擇原諒,是她的選擇。你不原諒,是你的選擇。這是兩碼事。”
許輕側過身子緊緊地摟著裴時予:“我其實有一陣子非常地怨恨永恒這個游戲?!?
那時候他幼稚地認為如果沒有這個游戲,是不是許勝就會回家了,是不是他媽媽就不會心思郁結,不會生病,不會那么早地就離開人世。
許輕把頭搭在了裴時予的肩膀上面,聲音有些?。骸昂髞泶罅艘稽c,我理解了,就算是沒有永恒,許勝還會有其他的研究。我恨得一直都是許勝的這個人,對于永恒是連帶著的恨意?!?
可就算是說服了自己沒有關系,可是他仍舊沒有辦法喜歡上《永恒》。
所以初到薄藤市的時候,哪怕是對盧新宇,他都沒有說實話,說自己會玩永恒。
裴時予點了點頭:“理解的?!被蛟S換成是自己,只會比許輕做得更加決絕。
“可自從認識了你,加入了破曉隊,陪著大家一起打到了現在,‘永恒’在我這里的意義其實不知不覺地有在改變?!?
他似乎有些了解了,許勝堅持這么久的意義。
許輕的眉眼染上了痛苦的神色:“就是因為感覺理解了,才會變得更加的難過。”明明當時去到永恒內部的時候,就是抱著想要理解的想法去的,但是結論是他仍舊不懂,因為不懂,不理解,他可以理所當然地繼續恨著許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