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緩緩道：“我雍州府守衛(wèi)這般森嚴(yán)，竟叫一個受傷的刺客在府里藏身數(shù)日，她還逃了出去。”

“我抓到她的時候她身上的傷已經(jīng)好了大半，說來也巧，兄長，你猜我在她身上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不等霍承淵開口，少年從懷中抽出一塊霞紅色的繡帕，綢緞面料凝著柔潤的光澤，帕角繡有一枝疏梅，墨枝瘦勁，紅萼綴金，看著精致又華貴。

霍承瑾笑了笑，眼中卻無一絲笑意。他意味深長道：“兄長，如若我沒有猜錯，這應(yīng)當(dāng)是蓁夫人的繡帕。”

雍州生產(chǎn)不出這樣精致的綢緞，這是江南余杭的浮光錦。而江南是吳氏的地盤，那是和霍氏隔江相望的仇敵，雍州城幾乎沒有浮光錦，寥寥幾匹，全在霍侯府中。

府里女眷不多，這等鮮亮的顏色，別說老祖宗，就連昭陽郡主也不會用，府內(nèi)有資格用得上，且喜愛梅花之人，只有蓁蓁。

霍承淵掃了一眼那方繡帕，看向霍承瑾，沉聲警告：“阿瑾，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他一眼就看出來，那確實是蓁蓁的繡帕。

他也明白，霍承瑾是什么意思。

當(dāng)年蓁蓁被橫梁砸中失去記憶，說不出前塵往事，他派人去查，只能查到蓁蓁是附近一小郡獻(xiàn)上的舞姬，當(dāng)時戰(zhàn)亂頻仍，等他查到的時候那個小郡已經(jīng)換了郡守，前任郡守死無對證，查不到蓁蓁的出身底細(xì)。

起初霍承淵也曾懷疑過，她是不是哪方派來的細(xì)作，假意救他，圖謀甚大。他把蓁蓁放在身邊，也有隱隱的監(jiān)視之意。

他試過她很多次，把她扔到?jīng)]有鎖籠的猛虎前，在她面前大剌剌擺上雍州城的布防圖，臥在她膝上毫無防備地熟睡……多番試探，她沒有任何圖謀，只是一個普通的，失去記憶的弱女子。

如若不是他竭力救治，她受那么重的傷早死了。她失憶也經(jīng)雍州城最好醫(yī)師診治過，確實顱內(nèi)有淤血不通。他逐漸對她放下戒心，而且在一來二去的試探中，他的目光不自覺停留在她身上。

蓁姬貌美，這點無可辯駁。

她聰穎，教她讀經(jīng)籍，一點就透。

她柔順懂事，說話輕聲細(xì)語，把他侍奉得妥妥帖帖。

最重要的是，她愛慕他，待他一片真心。

……

一個舞姬而已，想要就要了，這對霍侯來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五年過去，蓁蓁在他身邊溫柔小意，不曾做過半分有損侯府之事，霍承淵早就不懷疑她了，可因為她的出身，昭陽郡主日日刁難，連胞弟承瑾也時常提醒，以為此女來歷不明，居心叵測。

一個是生母，一個是胞弟，殺伐果斷的霍侯也頗為無奈。他揉了揉太陽穴，道：“阿瑾，蓁姬是我的房中人，你總盯著她，不妥。”

一方繡帕而已，那刺客藏身府里，偷了蓁蓁的繡帕也說得過去，他不想承瑾總找蓁蓁的錯處，母親和二弟越是挑剔針對，他反而更加憐惜蓁蓁。

日久見人心，他們都不知道蓁姬的好。

霍承瑾到底年少，聽見兄長這么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兒，即刻揚聲道：“兄長，我絕無此意！”

身為小叔，盯著兄長房里的姬妾確實不妥。霍承瑾急切地對霍承淵解釋，臉色驚得發(fā)白，霍承淵哼笑一聲，隨意地擺擺手。

“罷了，不提這個，你還有什么事，一并說了罷。”

霍承瑾看著不以為意的兄長，他幾欲說出口，動了動唇，最后把話吞到肚子里。

除了這一方繡帕，還有那刺客身上的傷。霍氏原是地方豪強(qiáng)，祖上馬匪出身，世代打打殺殺，有祖?zhèn)鞯慕鸠徝胤剑瓮鈧娦O快，那刺客身上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儼然用了他們霍氏的金瘡藥。

她那藥也是偷的？雍州府精挑細(xì)的守衛(wèi)個個是瞎子、聾子，目不視物，耳不聽聲不成！

霍承瑾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浮躁之氣。他少而聰穎，即使知道這是極大的把柄，但此時兄長剛從那女人的溫柔鄉(xiāng)里出來，明顯不是一個好時機(jī)。

小不忍，則亂大謀。

霍承瑾在心中默念，衣袖下的雙手反復(fù)攥緊松開，過了一會兒，他的臉色恢復(fù)平靜，低聲道：

“此事是我莽撞，兄長恕罪。”

“那刺客是我抓的，一事不勞二主，便由我繼續(xù)審訊罷。”

霍承淵頷首同意，他不會因為這點瑣事拂了胞弟的面子。此時夜深人靜，兄弟倆都不是聒噪話多的性子，兩人相顧無言。霍承瑾看著面前桀驁不羈的霍承淵，忽然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那味道極淡，如空谷幽蘭，又似是草木的清香，絲絲縷縷縈繞在鼻尖。

是那個女人身上的香味。

妖姬！

霍承瑾眸光微沉，他垂下頭，昏暗的燭光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道：“夜已深，我便不叨擾兄長，告辭了。”

“站住。”

霍承淵的指骨輕扣桌面，聲音淡淡，“東西留下來。”

霍承瑾仿佛后知后覺，匆忙把那塊霞紅色的繡帕遞給霍承淵，像對待燙手的山芋。霍承淵被他這副樣子氣笑了，道：“出息。”

長兄如父，他們的生父如今已經(jīng)去了，霍承淵作為兄長，難免要為胞弟打算。

他思慮片刻，緩緩道：“并州侯有幾個女兒，長得還算眉目清秀，我叫人帶給你，做曉事用。”

他此番用了整整四個月，生生把并州困死投降，如今派雍州軍駐守在并州，卻沒殺并州侯。

還是那個原因，刀劍利刃能攻下城池，卻不能打下人心。那些舊臣處理起來麻煩，不如留著恩威并施。

現(xiàn)在并州侯一家老小都在雍州，名為遠(yuǎn)客實為俘虜，既能牽制他在并州的舊部，又體現(xiàn)他霍侯的胸襟氣度，兩全其美。只是并州侯雖撿回一條命，作為俘虜，日子自然不像從前那樣舒坦。

譬如現(xiàn)在，曾經(jīng)千嬌百寵的千金小姐，也只是給霍承瑾做“曉事”用。自古成王敗寇，霍承淵并不覺得有何不妥，那女人出身名門，也不算辱沒了胞弟。豈料霍承瑾臉色一僵，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