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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
四目對視,兩人同時一笑,氣氛驟然變得輕松甜膩。
蓁蓁不好意思地撇過臉,道:“君侯取笑妾。”
霍承淵牽起她的手,回:“比不得蓁姬玲瓏心思,舌燦蓮花。”
“你還說——”
“嗯,我不說。”
“明日叫人把窗戶再加固一番,免得寒風呼嘯,再凍著本侯的蓁姬。”
“霍承淵——”
……
紗帳被一只大掌扯下,掩下交疊的身影。床帳里的軟噥私語,窗外的鳥兒驚得振翅掠走,外面夜色融融,帳內萬千繾綣。
***
翌日,霍侯衣冠整潔地從寶蓁苑出來。他穿了一身玄色暗紋的錦袍,玉帶束腰,以紫金冠束發,如往常一樣矜貴威重。若有眼尖的人便會發現,君侯的小臂上多了一雙挺括的鹿皮護腕。
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護腕收了,自然得辦事。
霍承淵做事雷厲風行,等蓁蓁悠悠轉醒,客居汀蘭苑的陳小姐已經搬了出去。這其中陳貞貞如何怨憤不甘,昭陽郡主如何阻攔……過程曲折難纏,終抵不過君侯一聲令下,雍州真實的主人,唯有君侯一人。
這件事在他眼里小如塵埃。把并州事宜理清,他要著手修養生息,恢復民力。可民生凋敝太久,從田賦、徭役、戶籍……哪里都有缺口,外加雍州內部的文臣武將之爭,日日的案牘勞形,不比上馬打仗輕松。
而且到了春日播種的日子,為鼓勵農桑 ,霍承淵準備親自下田春耕,雍州官員有大半數人反對,日日吵得他焦頭爛額,哪兒來的閑工夫管后宅瑣事。
至于蓁蓁,汀蘭苑主仆已經人去樓空。她給阿諾用了霍氏一族的金創秘藥,霍承淵那么嚴重的刀傷都能痊愈,別提阿諾的皮肉傷。
不出兩天,阿諾恢復地活蹦亂跳。她被罰了半年俸祿,蓁蓁私下里三倍補給她,另放了她半月的休沐,惹得寶蓁苑一干侍女眼睛紅,都覺阿諾丫頭反倒是因禍得福了。
霍承淵用來安置陳貞貞的別苑離雍州府數十里地,來往并不方便。就連惦記陳貞貞的昭陽郡主也只是頭幾天去看過,后來嫌太遠,車馬都得大半日路程,與之漸漸淡了。陳貞貞在別苑里心中暗恨,天高路遠,她也拿蓁蓁沒辦法。
原本此事到這兒,已經能告一段落,慢慢平靜下來。可世事無常,這事意外被一“聰明人”得聞,日夜琢磨,打上了主意。
此人便是從朝廷逃難來的降臣,公儀朔。
此人貪生怕死,阿諛奉承,背信棄義,貪財好色……身上有數不完的缺點,但并不妨礙,他確實是個聰明人。
當今天子可不是昏庸的老皇帝,他明察秋毫,御下嚴格,公儀朔能提前得到消息,便足以證明此人的本事。后斷然舍棄多年積累的古董珍寶,壯士斷腕般,只帶了小巧便攜的東珠赤金逃跑。逃跑途中他身形羸弱,又憑借三寸不爛只舌,說服了本性剛直的衛稟韞與之一同上路;在得罪江東鄭大都督、見惡于霍侯的情形下,現在依然不缺吃喝,在雍州當幕僚。
他比衛稟韞機靈得多,兩人書房里初次覲見君侯,衛稟韞還在直愣愣跪求明主時,他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雍州內部,文臣武將之間的微妙相爭。
可他這樣一個世故圓滑,善于鉆營的門客,雍州侯竟棄若敝屣!那根衛木頭尚且得個一官半職,他卻在雍州坐冷板凳,公儀朔常常對影獨酌,難免生出幾分“懷才不遇”的失落之感。
不過失落歸失落,有言道: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他可不是只會在失意時做酸儒詩的窮酸書生。公儀朔很快打起精神,做起他的老本行——討好君主。
雖然北方的霸主霍侯并不喜他的諂媚逢迎,但他堅信,只要是吃五谷雜糧的凡夫俗子,就必然有弱點。霍侯的軟肋壓根不用他費心深挖,大張旗鼓擺在明面上:霍侯甚寵舞姬出身的蓁夫人。
有前車之鑒,他現在從不敢小瞧君主身邊的女人。他在梁朝廷因一個女人落敗,焉知他不能再因一個女人翻身,從而東山再起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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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趕盡殺絕
公儀朔打定主意討好這位傳聞中的蓁夫人,意圖求蓁夫人吹吹霍侯的枕頭風,給他討個一官半職。
說干就干,他把身上所有值錢的行頭當了,又把衛稟韞搜刮一空,湊出二十兩金,請城中最富盛名的能工巧匠,為蓁夫人打造了一頂奢美華麗的孔雀銜珠發冠。
他親自繪制小樣,按照京城最時興的款式,以鎏金累絲工藝塑成,孔雀昂首展翼,尾羽層層疊疊,流光溢彩。最妙的是在孔雀喙間,銜著一顆小指尖大小的東珠,雖不算碩大,卻質地瑩潤,飽滿光滑,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成色。
打了頭冠之后,他又去市井打了幾壇女兒紅,日日請同住的幕僚喝酒,席間旁敲側擊地打聽蓁夫人的喜惡禁忌。他言語活絡,進退有度,其余門客大多愿意坦然相告,甚至還會多說兩句。公儀朔起先興致勃勃,后來越聽眉頭越緊。
霍侯對蓁夫人的寵愛,遠遠超乎他的意料。
不說遠的,就年前君侯打下并州,從城中搜刮的、并州侯獻上的珍寶財帛裝滿了二十余箱。錢財被拿去沖軍餉,那些綾羅綢緞、珍寶玉石,有近乎一半被抬進蓁夫人的院落。
換言之,蓁夫人不缺胭脂水粉,珠釵珍寶之流,人家看不上他那三瓜兩棗。
公儀朔正犯愁之際,有人喝多了,把那日書房外兩個年輕小娘子高聲喧鬧,君侯大怒的事當做酒后笑談講了出來。公儀朔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兒,霍侯赫赫威儀,連他都不敢在君侯面前高聲語,兩個微弱女流怎敢這般放肆。
他順藤摸瓜,細細盤查。昭陽郡主對后宅的管束算不上嚴苛,很快他就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公儀朔大喜,討要上位者最重要的是什么,急其所急,投其所好!
蓁夫人不缺錢財之類的身外之物,但作為君侯的寵姬,她一定害怕失寵,憎惡與她爭奪君侯寵愛的其他女人。
這種事他在梁朝廷見得多了,該怎么做,他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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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十五,蓁蓁照例去香山寺針灸腕骨。四個強壯的轎夫抬著一頂華貴的軟轎,腳下如履平地,穩穩停在寺廟的山門前。
迦葉大師德高望重,香山寺香火鼎盛。大門正中的青銅大鼎上香燭成林,青煙裊裊直升。四周的男女老幼,無論穿粗布麻衣,還是綾羅綢緞,皆恭敬地躬身參拜。
蓁蓁掀簾下轎。盡管如今世道對女子的束縛沒有以往嚴苛,但霍侯骨子里存士人之風,不讓枕邊人拋頭露面,蓁蓁又不愿大動干戈地清場,驚擾尋常香客,她便每次出門以輕紗覆面。
今日她穿了一身雅致的月白色纏枝紋素裙,烏發高挽,一只羊脂玉簪斜斜插在鬢側。薄紗遮了大半容顏,只露一雙嫵媚含情的美眸,顧盼間愈顯清麗動人。
“阿彌陀佛。貴客臨門,有失遠迎。”
“蓁夫人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