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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想到,蓁姬本性如此倔強,看來曾經(jīng)在他面前的柔順也是真真假假。現(xiàn)在她肚子大了,霍承淵有所顧忌,他一筆一筆記著,等孩子生下來,一起算賬。
除卻挨過艱難的孕期,蓁蓁這段日子過得安穩(wěn)平靜。
宗政洵那晚劫走蓁蓁未遂,霍承淵對雍州的控制又如此強勁,把他追殺得自顧不暇,沒工夫再來打蓁蓁的主意。昭陽郡主身上出的紅疹子沒有大礙,霍承瑾不藏著掖著,把陳貞貞的所作所為全抖落出來。
昭陽郡主真的曾經(jīng)陳貞貞當(dāng)成女兒看待過,她視若親女的人竟然害她,昭陽郡主就此一蹶不振,加上苦夏,終日懨懨的,不再找蓁蓁的麻煩。
蓮兒因為那晚在寶蓁苑附近盯梢,被亂箭誤傷射死,陳貞貞悲痛之下昏厥過去,昭陽郡主還是對她留有一絲心軟,陳貞貞雖有錯,但罪不至死。
昭陽郡主吩咐府中的醫(yī)師照常診治,等她身子好后送歸陳郡。即將和陳郡結(jié)親,結(jié)親并非結(jié)仇,霍承淵高抬貴手,陳貞貞因此撿回一條命。她心性越發(fā)偏執(zhí),對蓁蓁的怨恨達到了頂峰,想找蓁蓁報仇,卻有心無力。
……
過完了偶有波折,但總體平靜的夏日,院子中青翠的落葉泛黃,蓁蓁的肚子到了九個月。府中醫(yī)姑,穩(wěn)婆日日膽戰(zhàn)心驚,時刻盯著蓁蓁圓潤的肚皮。
在這個時候,發(fā)生了一件舉世皆驚的大事:江東鄭大都督廣發(fā)檄文,痛斥青州竊據(jù)封疆、狼子野心,大舉討伐青州。
青州原是梁氏皇族的封地,后被霍承淵率兵攻下,派了他的心腹徐長喻駐守,諸侯皆知,青州如今是霍承淵霍侯的轄地。
小小一個青州,哪兒來的竊據(jù)封疆、狼子野心?鄭氏這是在指桑罵槐,向霍侯宣戰(zhàn)啊。
剛太平?jīng)]多久的日子,要大亂了。
鄭氏打了青州一個措手不及,徐州牧八百里加急向雍州請援兵,只是遠水解不了近火,青州是離雍州勢力范圍最遠的一個州,和江東毗鄰,即使就近調(diào)援兵,也需要十天半個月。
而這十天半個月,如果讓霍承淵來,趁守衛(wèi)薄弱,糧草欠缺,足以攻下一座城池。
霍承淵的兵馬轄地大多集中在黃河以北,失掉一個青州對他來說不算傷筋動骨的損失。但自從霍承淵繼任雍州侯,一路奪州府,吞藩鎮(zhèn),所向披靡。雍州霍侯的大名威震四海,第一次被挑釁。
書房里,霍承淵盯著青州送來的戰(zhàn)報,眸色陰鷙。他不用打開就知道,又是節(jié)節(jié)敗退的消息。
徐長喻盡力了,怨不得他。
霍承淵胸口微微起伏,并不似他想的這般淡然。這時,外頭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兄長。”
霍承淵斂下眸色,沉聲道:“進。”
霍承瑾推門而入,這是幾個月來,兄弟倆第一次見面。
霍承淵說一不二,既然放出話,霍承瑾挑不出合意的妻子,休想邁出院子一步。雍州軍務(wù)繁忙,而且霍承淵控制欲強,在雍州這一套嚴(yán)峻的規(guī)制下,大小事務(wù)都要過一遍君侯的案頭,還有四周兗州、禹州等所轄州郡,霍承淵身上的擔(dān)子非常重。
他專權(quán)且生性多疑,只放心一母同胞的兄弟,從前有霍承瑾輔佐他處理繁雜的庶務(wù),尚能忍受,如今霍承瑾被他關(guān)在院中選妻,他案頭的簡牘驟然多了一倍,常常忙到深夜,一邊批示,一邊狠狠痛斥,什么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敢呈報到他面前。
即使如此,霍承淵一言既出,絕不松口。霍承瑾和他兄長一脈相承的脾性,倔強不肯妥協(xié)。
今夜是霍承瑾得知青州的消息,繞過侍衛(wèi),翻墻來見兄長。
一母同胞的默契,這時候誰都沒有再揪著兒女情長不放,霍承瑾直接撩起下袍,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末將請命,愿領(lǐng)兵出征青州,請君侯準(zhǔn)許。”
他既是他的敬重的兄長,又是雍州威嚴(yán)的君侯,他愿代兄出征,討伐那猖狂的鄭氏。
弟弟有這份心,霍承淵原本冷冽的神色微微和緩,他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大禮。”
“坐。”
霍承瑾遠沒有兄長這般沉得住氣,他今晚剛得到消息便急匆匆趕來,他正色道:“兄長,青州情況如何?我今夜就收拾行裝出發(fā)——”
“事已至此,早一日,晚一日,沒有大礙。”
霍承淵打斷他,緩緩道,“丟了,再奪回來便是,不急。”
霍承瑾皺頭緊鎖,神色不盡贊同,“兵貴神速,早一日便多一厘的勝算,兄長曾經(jīng)如此教導(dǎo)我,怎么如今反而按兵不動了?那鄭氏豈不是欺我雍州無好漢,全是縮頭鼠輩!”
霍承淵不言語,把手邊自愿請兵的厚厚一沓兒諫表扔到霍承瑾面前,冷哼道:“雍州多悍將,用得著你?”
自從不打仗后,他重用文臣,那些武將郁郁不得意,終于找到機會,個個急紅了眼,紛紛愿替君侯分憂。之所以遲遲按兵不動,他要等蓁蓁生產(chǎn)完,親自掛帥出征。
自從吞下并州后,以雍州為核心,四周諸郡成一片大勢,霍承淵本意稍作歇息,修養(yǎng)生息,一邊穩(wěn)固內(nèi)政,順帶娶妻生子,先緩個幾年,再徐徐圖之。
他屢次警告,鄭氏依舊和朝廷聯(lián)姻,在皇室昭告天下的同時,雍州派出刺客,皇宮守衛(wèi)森嚴(yán),未曾得手,鄭氏備足的妝奩被焚毀,鄭三姑娘遇刺身亡。
緊接著鄭氏發(fā)檄文討伐青州,這本也是他造下的孽。可霍承淵不會認(rèn)為他有錯,明明是鄭氏不識抬舉,執(zhí)意與他為敵。
霍承淵怒極,打算親自去會一會鄭氏,只是蓁蓁生產(chǎn)在即,她手腳細(xì)伶仃,唯獨挺著大肚子,讓人看著膽顫心驚。
馳援青州的兵馬已就近調(diào)撥,能不能守住全看就近的兵馬。雍州離青州路途遠,確實如他所言,早幾日,晚幾日,區(qū)別不大。
霍承淵說了他的打算,霍承瑾依舊緊瑣眉目,勸道:“兄長,還是讓愚弟代勞罷。就算兄長英勇無匹,還有……還有蓁夫人顧念。”
“雍州府的小主子降世,府中總不能沒有人坐鎮(zhèn)。況且鳳棲臺已收拾妥當(dāng),兄長不日大婚,一來一去,又得耽擱不少時日。”
說到此處,霍承瑾眸光黯然。他當(dāng)然希望兄長娶妻生子,綿延子嗣,但他不想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兄長,親口喚她一聲“長嫂。”
他來替兄長出征,躲掉這場昏禮,也讓她看看,他不是個只會吃糖的稚童了,他和兄長一樣,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提起蓁蓁,霍承淵冷冽的臉上閃過一絲柔和,他溫聲道:“你多慮了,蓁姬溫柔體貼,她不在意這些。”
甚至一開始,他顧念她產(chǎn)子虛弱,又想起她孕時那樣纏人,片刻離不得身。他既顧慮家室又掛心戰(zhàn)事,加之日日案牘勞形辛苦,每日火氣大,動輒發(fā)怒。
她一直靜靜在他身后,給他揉壓額角,給他煮清心茶。
一日深夜,他掀起錦被躺在她身側(cè),原以為她已經(jīng)睡了,她忽然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君侯想去,就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