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齷齪的小皇帝仗著主子身份,覬覦他的蓁姬,他的蓁姬眼又不瞎,最喜歡他強勁的臂膀,怎么會看上一個文弱小白臉?
霍承淵自詡勝過一頭,他淡淡頷首,把腰間的彎刀重重擱在桌案上,揚袍坐下,沉聲道:
“臣見過天子。”
兩人算打過招呼,梁桓不在乎他的無禮,心中也在暗自思忖,公儀朔雖諂媚,有一點卻說的沒錯。
雍州君侯一介武夫,粗鄙野蠻,即使寵愛蓁夫人,阿鶯在他手里勢必要委曲求全,少不得受磋磨。
興許公儀朔所言不虛,阿鶯這些年當真另有苦衷?
梁桓笑了笑,把手中的書卷放在桌案上,聲音如流水擊玉,清冽動聽。
“霍侯勇武。”
他輕聲說道,“竟敢孤身一人覲見,難道不怕朕趁機布下天羅地網,擒賊先擒王?”
霍承淵冷嗤一聲,道:“不及天子胸襟博大。”
尋常人面見天子,要經歷數層搜身,除卻刀劍,需把身上尖銳的物什盡數取下,連當初公儀朔遞給天子的信箋,都經過了侍衛的查驗,才遞到天子手中。
霍承淵雖孤身一人,但霍侯勇猛舉世皆知,他敢讓他帶刀進來,其胸襟氣度,確實當得起四海之主。
兩人同時心道:這小白臉/粗鄙武夫,比想象中要難纏。
……
一室靜謐,燭火躍動的暗影明明滅滅,照在兩人的眉眼間,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梁桓眸光看向窗外,輕聲道:“青州的冬日比京城暖。”
青州的百姓在嚴寒的冬日,不至于那么難熬。
出乎意料地,霍承淵竟聽懂了他沒頭沒尾的半截話,回道:“冬日雖暖,夏秋卻常有雨水。”
田地易澇,收成難穩。
梁朝已經打了三十多年的仗,俗話說的好,寧為盛世犬,勿為亂世人。天下不平,哪里能有真正有好日子過?
梁桓的心驟然一沉,除了心憂百姓,他訝然想,這個空有一身蠻力,只會打仗的莽夫,竟會關心民生庶務?
宗老回京時說過,雍州只是兵馬強勁,但其內百姓苦不堪言,霍賊以嚴刑峻法治民,且常年在外征伐,需要足夠的糧草補給,只能從境內榨取。雍州及其一片徭役賦稅嚴苛,民生凋敝,長此以往,必將作繭自縛。
比起京畿一帶的泱泱盛景,霍賊遠不及少主。
百聞不如一見,原來竟是他狹隘了。
霍承淵果然是一個勁敵,五年前他欲與鄭氏聯姻,企圖把雍州的火星撲滅,結果阿鶯失蹤,那是他唯一一次因為兒女情長擱置國事。如今雍州的火星已成燎原之勢,梁桓垂下眼眸,心中開始思慮宗老的提議。
即使是雙方各退一步,到青州會盟,宗政洵原本也是極力反對。
后來宗政洵想了一夜,想通了。他敢稱他的功夫世無其二,但即使是他,也在雍州侯府鎩羽而歸。如今霍賊來青州,守衛薄弱,無論是公仇還是私怨,務必截殺霍承淵。
梁桓垂下長長的睫毛,在眼簾下投出一片陰翳,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都不是多言的脾性,聰明人說話,三言兩語便敲定了三年休戰之約,只是畢竟關乎天下大勢,不可能在偏遠的一方小鎮上,周圍無旁人,天子和霍侯隨口約定能了事。
定在三日后簽訂盟書,屆時鄭氏、吳氏皆會到場,加蓋雙方璽印,昭告四方諸侯。
梁桓沒有提阿鶯,霍承淵亦沒有提蓁夫人,只是在霍承淵走時,他停在門檻前,隨口問了一句:“天子何時為內子解毒?”
梁桓按捺心中的急切,淡道:“蠱毒中有一味藥材,需朕親臨方可取,所以朕邀約霍侯在此相見。”
霍承淵握著刀身的掌心狠狠攥緊,事已至此,他沒什么不能答應的。
“可。”
他沉聲道:“何時?”
梁桓頓了一下,眼神看向窗外,狀若無意道:“擇日不如撞日,就明日罷。”
霍承淵:“一言為定。”
***
不管天子和霍侯面上如何云淡風輕,翌日一早,梁桓早早沐浴更衣,在庭院中靜候。天剛泛起一絲魚肚白,一輛寬敞的馬車緩緩駛來。
霍承淵抱著蓁蓁快步疾行,冬日怕她冷,蓁蓁身上裹著一層厚厚的狐皮大氅,臉頰被兜帽上潔白絨毛掩住,只露出尖細瑩白的下頜。
直到霍承淵把蓁蓁放在房間的軟榻上,梁桓才看徹底看清阿鶯的模樣。
五年過去,她長開了,身量高了些許,肌膚雪白,綢緞般的烏發垂在胸前,宛如一顆砂礫打磨后,耀眼璀璨的明珠。
在霍承淵虎視眈眈的眸光中,梁桓壓下心中的思念,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劃破手腕,滴出幾滴血,落在一旁烏黑的湯藥里。
“喂給她。”
……
梁桓和霍承淵一動不動守在床邊。任由外面風風雨雨,對于蓁蓁來說,只是做了一個沉沉的美夢。
過了焦灼的一個時辰,蓁蓁濃密纖長的睫毛輕顫,兩人頓時驚起,榻上的蓁蓁緩緩睜開眼眸。
第43章 坦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