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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寂看著他,嘴角抽了抽,“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林序南嘴角的笑意輕微一頓,隨即緩緩彎下腰,與他平視,聲音壓得低了些,像是不愿被空氣泄露一般,“那你倒是變了。”
他的眼神不再調侃,而是短短幾秒的認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觀察與確認。
這句話一出口,像在某個空落落的夜里落了一粒石子——不響,卻能沉到人心底。
他們都沉默了。
這次,他們誰都沒有轉開視線,卻也沒有刻意要對視,就像終于學會了在彼此之間留一點空白,而不再試圖填滿。
那一刻,他們像兩列曾經相對疾馳的軌道,悄無聲息地,并行了一小段。
裴青寂的指尖突然輕敲了兩下,停住了。
林序南看著他那一下動作,眼神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揚眉,沒再說話。
清晨四點三十九分,天色尚未透亮,裴青寂才站起身靠著窗臺抽煙。
煙霧未散,寂靜如雪。
爐灶邊的咖啡壺開始輕微作響,滴答聲像極了昨夜未完的對話,斷斷續續,倔強又緩慢。
水氣氤氳中,他終于把那支煙掐滅,轉身走入洗手間。
鏡子里的人眉眼冷清,嘴角沾了一點尚未察覺的灰。
他愣了一瞬,然后舉手擦掉,水流聲隨即響起。
天,終于亮了一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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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科普:
傳統金粉(或稱描金用粉)中確實可能摻有其他金屬成分,尤其是在清代及更早期的裝飾工藝中,為了降低成本、改變色澤或增強附著力,金粉常常并非“純金”制成,而是混合了其他金屬,如錫(sn)、銻(sb)等,能防止金粉脫落。[豎耳兔頭]
感謝寶寶們的地雷~
第8章 民族圖譜(四)
一線光透過窗欞,落在早已斑駁的水泥地板上,顏色淡得像某種未干的墨跡。
裴青寂拉開教室的木門時,門軸發出一點輕響,空氣中一股淡淡的霉味撲面而來。
林序南已經在那里了。
他沒穿白大褂,袖口隨意卷到肘下,手里拿著一把細毛刷,正輕輕清理一頁紙稿的邊緣。
陽光斜斜照在他身上,白襯衫被照得微透,脊背線條若隱若現,像水下的光影。
他沒抬頭,但聲音先一步傳來,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這兒抽濕機是不是失靈了?”
裴青寂走過去,看了一眼室內角落的濕度計,表盤上的紅針穩穩停在“58%”。
“山區的風太濕,可能是回潮。”他答得簡短,語氣淡得幾乎冷靜無波。
“這種濕度下沒辦法繼續拆裝裝訂,除非是打算讓它們再死一次。”裴青寂看了看架子上的圖譜,無奈地搖了搖頭。
林序南卻輕輕一笑,“所以我才一早就來通風了。”
他放下手里的毛刷,轉向另一頁紙稿,拇指指腹壓著邊角,“不過紙頁太脆,新漿也不一定粘得住了,我們可以考慮加一層替代纖維。”
裴青寂的動作頓住。
他緩緩地看向林序南,語調低了一分,像是試圖確認什么,又像是已經在否定,“你是說,用現代復合材料?”
林序南點頭,向前一步,神情認真了幾分,“我查過文獻,法國那邊已經在用了。有機纖維加丙烯酯涂層,可逆性強,也不傷紙底。老派漿糊你不覺得太粘了?而且對這批手抄稿,粘合一旦不均,墨層就……”
“我知道它有什么問題。”裴青寂打斷他,語氣壓得更低了,“但也知道它有什么價值。”
兩人之間突然靜了幾秒。
像某種未曾點燃的火源被人揭開了蓋布,空氣里溢出一絲不可名狀的溫度,卻誰也不動。
林序南站著沒動,手插在褲袋里,望著他,眼神里那點平時慣有的調侃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不易察覺鋒芒的小心凝視。
門口傳來一點極輕的動靜。
葉明敘和沈玉不知何時已聚在外頭,身子緊貼墻邊,小心翼翼地將門縫推開一指寬。
兩人一前一后地趴在門邊,像是小朋友在偷聽大人講話,神色卻不帶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