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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來的錢?”
“攢的唄。”李梨笑笑,臉頰浮了層粉色,估摸著不好意思,“少吃幾頓肉的事。”
“你吃肉才吃幾頓啊。”
“全新的,不是二手的。”李梨小聲道。
燕旻希小心地摸了摸弓桿,觸感順著指尖爬,鉆進血管一般,涼得他心里一縮。
李梨愛吃糖醋排骨,卻不是天天做,連那點兒肉都舍不得買。
吃排骨都心疼的人,一聲不吭買了把小提琴給他。
見他沒反應,李梨慌了些:“怎么了?不喜歡咱們去換……”
“喜歡。”燕旻希打斷,“特別喜歡。”
“那…試試聲兒。”他眼睛里有點兒期待。
“我手生了。”
攤開掌心,左手的手指上什么都沒有了,光滑平整,指甲剪得很短,邊緣干凈。
曾幾何時,這雙手不是這樣的。左手指尖上都有厚厚的繭,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硬得很,按在琴弦上幾乎感覺不到疼。小指也有,略薄一點兒,位置很準,右手拇指和食指內側的是握弓磨的。
現在都沒了。
燕旻希最后一次注意到的時候,那些繭就軟了,薄了,退潮一般從指尖褪去。
“我可能連音都調不準了。”
“那就不準唄。”李梨不甚在意,“這里就咱倆,俺也聽不懂這種洋氣玩意兒,就你自個兒試試。”
“我真的不拉了。”他語氣軟下來,“把琴退了吧,或者你自己留著。”
“可俺已經買了……”
李梨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
燕旻希拉著他手腕,他也沒掙,不情不愿地分開腿,就順著力道慢吞吞坐到燕旻希腿上。
他坐得很直,背挺著,不肯靠過來。
“知道你給想給個驚喜,”燕旻希掰正他的臉,照著柔軟的嘴唇啄了啄,“但我真不會了,好幾年沒碰過了。”
“就試試聲,好不好?俺就想聽聽。”
看著這雙眼睛,又看了看琴盒,燕旻希最后嘆了口氣。
“就試聲。”他強調。
“嗯!”李梨用力點頭,趕緊從他腿上下來,把琴盒重新打開。
拿起琴,燕旻希就不滿意,這克莉絲蒂娜其實音色也還過得去,至少不刺耳。
是他耳朵被養得太刁。
以前用的琴都是爸媽帶著飛意大利找老頭兒訂的。老頭兒姓誰名誰他忘了,只記得工作室在克雷莫納一條巷子深處,滿屋都是刨花和松香味。
老頭兒做琴要看人,得聽燕旻希拉一段,然后瞇著藍眼睛打量他手指長度,肩頸弧度。最后琴出來的聲音,像把整個地中海的風和日麗都塞進了木頭里。
他心傲,手中這種琴換作從前是絕不會看的,更別說拉,但這是李梨心意。
再怎么次,他心里也添了幾分溺愛。
琴在肩上,弓在手里,弦已調準了,擦了松香,沒有理由不拉了。
拿穩琴,他稍作猶豫。拉什么呢,那些曾經閉著眼都能拉下來的曲子,現在手指還記得嗎?
算了,反正李梨也聽不明白。
挑了曲帕格尼尼第24隨想曲獨奏,右手的控制一塌糊涂,弓走得歪歪扭扭,壓力不均勻,拉著拉著還抖了下。
指尖太軟了,弦壓進肉里,鉆心地疼。
而且位置感生疏了,食指按下去的a音偏高,聲音刺耳。他盡力調整,下個音還是沒在標準的調上。
每個音在他耳中清晰無比,準不準,音色如何,共鳴怎樣,一聽便知。
燕旻希的眉頭越皺越緊。
肌肉記憶是個很玄的東西,他腦子里清楚地知道該怎么拉,可中斷不練的日子沒不是假的,手就是做不到。
拉到高把位時,手指抖得厲害,根本按不住弦。
弓子一收,琴聲戛然而止。
才拉了不到一半的小節,手臂酸得很。
燕旻希松開琴,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左手四根手指的指尖勒出了深紅的凹痕。
氣氛似乎不對,李梨沒敢說話。
“滿意了?”他語氣不太好。
“很好聽啊……”李梨小聲道,“真的。”
“好聽個屁。”
琴被扔回黑盒子里,他沒控制力度,砸出一聲悶響。
李梨被這怒氣嚇了一跳,張了張嘴,沒吐出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