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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輪子滾進屋,那一桌都望過來。
“是……小狗?這么白了,像個電視里的角兒!媽,你瞅小狗,是不是更俊了?”
他表姐李玉梅朗聲道,王金風重新坐下,沒等人家媽回話,先開口了:“可不咋的,在城里享清福呢,養(yǎng)得細皮嫩肉的。”
麻將機呼啦啦的,又開始洗牌。
坐李建國旁邊的堂叔吐出口煙,笑瞇著眼接話:“小狗現(xiàn)在可是出息了,能在外面掙大錢,這一下,把你爹媽享福的喲!”
“何止是享福,這大房子,咱們村頭一份吧,建國哥金鳳姐?”
李建國似乎很受用,摸了摸手上翠綠的扳指,沒說話。
碼好了牌,他想起什么似的,又看向手腳不敢亂放的李梨:“倒是你,不是讓你在城里好好干,干到過年再回來嗎?這離過年還有好幾個月呢,你跑回來做啥,工不打了?錢不賺了?”
李梨語塞,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了掌心。行李箱的拉桿冰涼。
“哎呀,回來肯定是有事,或者想家了唄。” 李玉梅打圓場,眼睛還盯著牌桌。
“就是,回來了就好好歇兩天。小狗啊,” 他姨媽看不下去,摁著人坐沙發(fā)上,“還沒吃飯吧?一路折騰的。”
這話倒提醒了李金鳳。
她一拍腦袋,才想起這茬:“你看,光顧著說話了。還沒吃晌午飯吧?廚房在二樓,冰箱里還有昨兒買的肉,排骨也有,桌上的菜燙一燙,你看看有啥。米多煮點兒,都等著吃呢。”
話說得又快又順溜,她眼睛已經(jīng)轉(zhuǎn)回麻將桌上,研究手里的牌。
李梨沒動。
“快去啊!還愣著干啥?”他爹催了句,口氣有點躁,摸出一張好牌,臉上立馬露出喜色,“哎呀,自摸!清一色!給錢給錢!”
一陣更大的喧嘩笑鬧響起來。
廚房里殘留著油煙味,李梨靠在冰涼的瓷磚臺面邊上悶頭扒飯。
隔夜菜回鍋,總歸少了點香氣。囫圇把一碗飯扒拉進肚子里,他起身看鍋里,燉了約莫半個多小時,肉塊酥爛了。
找了個不銹鋼大盆,他單把肉塊拾出來,熱氣蒸騰。
午后的陽光斜斜照著,龍寶看見他,尤其是見他手里那盆冒香味的東西,簡直要瘋了,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別急,燒嘴,晾會兒。”
李梨把盆放下,狗也躺下翻肚皮了,狗鼻子湊到盆邊上聞,沒再動。
李梨蹲下身,揉了揉毛茸茸的腦袋,心里那點兒冰涼的隔應,被純粹的依賴和歡喜稍稍融化開一絲縫隙。
至少還有它記得他,需要他。
院門口傳來了引擎的低鳴,熄火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他家門外。
來者彎身出車門,站直身體,穿了件淺灰色薄呢大衣,身姿挺拔。
李梨聽到了一個絕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聲音,溫和清潤:“不請我進去嗎?”
趙杭軒見他愣著,笑容更深了些,自己伸手輕輕推了推門。
大門沒鎖,虛虛掩著,李梨如夢初醒,趕緊過去從里頭拉開:“杭軒哥……你咋來了?”
趙杭軒順手帶上了院門,看著還在低吼的龍寶笑了笑,夸了句好狗狗,才將目光完全落在李梨臉上仔細端詳。
“瘦了,下巴更尖了,沒好好吃飯?”
“你、你咋來俺家了?這么偏,咋找到的啊。”
“你忘了?”他語氣帶著些嗔怪,“你說老家有個野湖,冬天結(jié)冰的時候特別好看,像塊水晶,請我有空來看。我等啊等,等到春天你都沒再提。沒辦法,我只好自己找來了,找了你半天。”
“冬天早過了,”李梨移開視線,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兒,“湖沒凍上,就是一片水,沒什么好看的。”
“這樣啊,”趙杭軒走近兩步,大衣有股淡淡的清冽香氣,“景是沒看到,但看到你了,也不算白跑一趟。你呢?這次回來,是打算以后就在老家發(fā)展了?你們家修得挺好。”
“不是。” 他手指蜷了蜷,“就回來看看,好久沒回了。你來這兒有事?”
他實在想不出,趙杭軒這樣的人物跋山涉水跑到黑山子村,能有什么目的,總不能真是來看湖吧,早知道冬天就帶他來了,害的人家白跑一趟。
李梨暗自懊悔。
“回淮平么?”趙杭軒不答,轉(zhuǎn)而柔聲問道。
他立刻搖頭:“不回。”
淮平有太多他不想再面對的事和人,暫時……這輩子都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