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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梨眸光懨懨，聞言掃了店面一圈。

桌椅全換新了，墻上貼的海報換上了大衛(wèi)·霍克尼的油畫原作，壁燈手工吹制的，每盞不重樣，和店里原木的裝修正好搭。

“什么意思？”李梨在桌邊停下，垂眼看他。

“看你店里那些破爛不順眼，給你換換。又不值幾個錢。”

“我沒說要換。”

“我看著不順眼。”

“退回去。”

“退不了，定制款。”

“那就拉走，隨便放哪兒。”他轉(zhuǎn)身要走。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拉回來的道理？擺著唄，客人看著也舒服。”

李梨嗓子有些沙啞：“這是我的店，我的地方。你要坐這喝咖啡我不樂意，別的更不歡迎。”

燕旻希蹙起眉，這傻子咋這么死腦筋呢，講不明白了。

“我不是要插手你的店，就想讓你工作環(huán)境好點兒，有錯嗎？”

兩人僵著，門口風(fēng)鈴又響了。

一個背著電腦包的女孩探頭進(jìn)來：“營業(yè)了嗎？”

“馬上。”李梨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頭對張萱道，“做咖啡去小萱。”

那倆人縮在角落聚精會神看著，不敢大喘氣兒，終于有的忙了，搶著去給女孩點單。

一切如常，燕旻希在原地被晾了個徹底。看著晃動的門簾，他沒怎么猶豫，也跟著掀開進(jìn)去了。

后廚地方不太大，收拾得倒干凈。李梨背對著他，從冰箱里搬牛奶盒子，動作有點兒慢，手臂明顯晃了下才穩(wěn)住。

“你發(fā)燒了？”他靠在門框上盯著。

聽見動靜，李梨回頭瞥了眼，沒說話，繼續(xù)手里的活兒。

“臉色跟鬼一樣。”他走過去想探探額頭，李梨趕緊躲開了，氣色不好的原因，眼神顯得有些幽怨。

“出去，這里窄。”

燕旻希沒動，環(huán)視這個小空間。

各種原料分門別類放好，器具擦得锃亮。李梨是這樣的，做什么都一絲不茍，哪怕切個水果都要擺得整整齊齊。

“我?guī)湍悖凑覜]事兒。”

“你手生，別添亂。”

他確實很久沒下過廚了，別說下廚，廚房都很少進(jìn)，家里有阿姨，外面有餐廳。

“切個水果總行吧。”燕旻希拿起刀嘗試。案板當(dāng)當(dāng)響，蘋果塊切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和他記憶中的標(biāo)準(zhǔn)相差太遠(yuǎn)。

李梨沒管他，惹得燕旻希挺尷尬，加快了速度，想盡快完成跌面子的任務(wù)。

刀鋒一偏。

他嘶地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松開手，水果刀掉回臺面。

一道口子迅速滲出血珠，連成一線擴(kuò)散開來。劃得挺實在，皮肉翻開了點，看著瘆人。

李梨一步跨到他面前，抓住了燕旻希的手腕，力道大，捏得骨頭發(fā)疼。

從旁邊架子扯下一大截紙巾，李梨不由分說按在傷口上，白色的紙很快被血洇紅了一大片。

看著他這副樣子，燕旻希一時忘了疼，也忘了生氣。

這小子是……嚇到了？

“止不住。”

“好像……還行？”其實燕旻希也拿不準(zhǔn)，傷口火辣辣地疼，血似乎沒開始流得那么兇了，紙巾上的紅面積還在擴(kuò)大。

“得去醫(yī)院。”李梨邊說邊解圍裙。

剛跨出店門，熱浪裹著燥意往身上撲，站定就覺著額角沁出了細(xì)汗。

“就劃一下，至于嗎？”

“傷口怕不干凈。”他言簡意賅，又抑制不住地低咳了兩聲，肩膀微微聳動。

手指一跳一跳地疼，燕旻希心情好了些。

至少李梨還會緊張，還會陪他去醫(yī)院。

出租車?yán)锟照{(diào)開得足，手上的疼痛漸漸更清晰。

偷偷瞄一眼李梨，輕倚著靠背，眼睫垂得低，覆住了眼底的倦意，唇色褪成淡淡的粉白，雙頰已經(jīng)泛著薄紅了，低燒焐出來的淡緋。

他臉色還是不好，睫羽偶爾顫一顫，像忍受著不適。

“真發(fā)燒了？”燕旻希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

李梨沒睜眼，只是嗯了聲。

醫(yī)院不遠(yuǎn)，很快到了，掛號，候診。醫(yī)生讓把紙巾拿掉，看了看傷口。

“口子不深，有點兒長了就是，要清創(chuàng)，可能得縫一兩針。”

打了麻藥后不怎么疼，但看著針線在皮肉里穿來穿去，燕旻希還是一陣幻痛。

走出醫(yī)院，熱氣再次裹上來，燕旻希的后背已經(jīng)濕了，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麻藥勁兒沒過，連帶著半邊胳膊暗暗虛軟。燕旻希想，這算陰差陽錯的苦肉計么，可李梨連苦肉計都不吃。

“給你添麻煩了。”

“知道是麻煩就別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