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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生氣,只是有一點微妙的好笑,陶京看連笑像看樓下忽然拱起脊背朝他哈氣的流浪貓。不過沒生氣,不影響他想要給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教訓。
連笑被陶京卡住了喉嚨,確切來說,是被捉住了喉結,拇指抵在滾動的喉結上,食指曖昧磨擦耳后。
昭彰的勾引,撬掉了調情的皮殼。
“干...干...”連笑止不住的發抖,只因陶京在看他,那個洞察一切的戲謔眼神使他感到難堪,仿佛赤身裸體被置于大庭廣眾之下。
擅調情者天生敏銳。
陶京噙著點笑,他湊近了去咬連笑的耳垂。這行徑卑劣,褲鏈拉開的聲響清晰可聞,褲腰松開,敞開條縫,足以容納陶京柳葉刀般薄削的手掌滑進去,再從里往外剖開連笑。
承認情欲不可怕,被人掌控情欲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連笑還太年輕,不消別人攻擊,僅是自尊和羞恥就足以把他壓垮。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大部分時候,它分不清亢奮和恐懼,又或者說,恐懼本來就是更高階的亢奮。
陶京仍松松叼著那根煙,橘色光點就在連笑虹膜底下一閃又一閃,沒人可以否認,陶京是個好情人,因為他會帶給人以危險的快樂,危險代表不呆板,一眼看不透,沒那么無趣,但同時,又是快樂的,一種不那么健康的快樂,易沉淪,是會上癮的。
如果連笑心里沒有鬼,那沒什么可說的,青春期的大男孩們互幫互助是心照不宣的美德,換而言之,是他自己預先判定了自己的有罪。
又如果,連笑沒那么年輕,這會是場雖美妙但平淡的經歷,因為雙方都知情識趣。
可幸連笑太年輕,還未來得及給自己的傲慢穿上一層恭謙的殼;可幸陶京也不算太老,對于這種沒所謂的挑釁還能起勝負欲。
一切的一切,推動這場經歷淪落為了一場事故。
眼前有人放煙花。
連笑記不清是如何逃脫的桎梏,只知道過程狼狽。陶京無意追堵,他只是站在彩色玻璃前向連笑惡意地揮手道永別,
“快滾吧,小瘋子。”
第4章 餓意兇猛
一場奔逃。
連笑靠著公交車站牌假寐,雙手環胸,指節一點又一點。
明明不是工作日,也不是早晚高峰,觀音橋車站卻擠得到處都是人。
不遠處,有小孩拔高了嗓子在尖叫。
連笑眉頭一皺,指節跳動得更快了,他清冷皮囊底下藏著的一顆心浮躁得快要炸掉。
連笑扭身從酒館逃掉了,他想不明白自己,也想不明白陶京,想不明白的他索性不想了。漫無目的一只浮靈,連笑隨著慣性登上了回高中的公交。
人總是會在感知到無措時回到老巢,連笑不想承認,但事實的確如此。
今天是周六,公交車上難得空蕩,連笑尋了處角落空位,繼續打瞌睡。不習慣,懷里空落,上學時候他習慣抱著只包睡,一只黑色背包,連笑用了整個高中,雙肩的,他習慣單肩挎著,里面曾經塞滿了習題試卷練習冊,公車上他能抱著睡一路,高度正好。
但現下,懷里是空的,他的包里已經沒有書了。
待連笑暈乎乎打車上下來,一時之間還沒徹底清醒?;秀遍g,連笑覺得自己還在高三,面前是他坐了整三年的公交車站,他坐著公車往學校趕,周日夜里還有晚自習。
解放碑高高聳立著,連笑站在碑底下,瞇眼望那四方的鐘面,整十點,要擱平時,他已經上完兩節早課,等著去操場晨跑了。八月的陽光刺眼,他下意識抬手抹了把眼睛,他看到了自己的白色短袖,連笑愣了一下,不是那件白底藍條的化纖高中校服,這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已經從高中畢業了。這個認知,來得遲緩過了頭。攥緊了背包帶,連笑唇抿作了一條直線。
夾馬水二中,連笑的高中,一道緩坡望到頂,能看到學校紅底金字的招牌。
他趴在校門口,隔著鐵門朝里張望,操場上空空又蕩蕩,也是,正值暑假,準高三都還沒開學,又哪來的人。
‘叮鈴鈴!’忽地炸開上課鈴響。
忙慌著倒退好幾步,連笑給驚了一哆嗦。
他半晌才回過神,這是他們學校定時的鈴,和解放碑從不停擺的鐘一樣,從沒掉過鏈子。
連笑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瓣,心下空落,他低頭踹飛了塊石子。
“... ...連笑?”身后傳來一聲略帶遲疑的呼喚,緊接著是跑步聲,急促而慌亂。
觸電般,一股麻勁順著連笑脊骨往上爬,他大腦空白,轉身就跑。
“停下!快停下!”
聲響連帶著發出聲響的人被連笑一并甩在了身后,他拔足狂奔,直到那扇鐵門徹底消失,確認徹底甩掉了那人,連笑才緩緩慢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