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如果按著常規世俗的眼光,我的家庭構成并不是種問題,”
陶京促狹地笑了一下,
“畢竟誰會說父母恩愛是種問題?”
“我打小就意識到,他,”陶京拖長了聲,“我爸,”
“他好像看不到我。”
“哪怕我們住在一片屋檐底下,呼吸著同一處空氣,血管里流淌著繼承的血液,”
陶京慫了把肩,他攤開了手往后傾倒了下去,
“我是透明的,他看不到我。”
“我曾經也以為是因為我太過聽話,或者是我不夠懂事,”
“直到那天我突然意識到,
這和我個人行為的好或者是壞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看不到我,
只是因為我是我而已。”
第79章
.09.
在張銘雁的身上,莫奇一瞬間看到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通用形象——無關性別、年齡和外貌——頻繁地出現于他的診室,
以家屬的身份。
你應該知道那個形象是很矛盾的,
他們總是在踟躕,
從踏進他的診室開始,如針氈,似火烤,在流火的七月里瑟瑟發抖或是在隆冬滾出一額的汗,仿佛他一年四季恒溫28度的中央空調電費花銷白搭。
不,不,
這種踟躕打尚未踏進他的診室便開始了,他們踟躕于是否應當踏進這棟樓來——沒有客人的時候,莫奇時常會倚靠于單面的落地玻璃窗前,從十二層的高樓朝下眺望,從川流不息的人海里辨別他未來可期的顧客——不得不說,這是個消磨時間的好方法。
畢竟,他的會診日程表多數空缺。
莫奇的顧客不算太多——他習慣將來這處尋求他幫助的,喚作顧客而不是病人,這能間接撫慰到很多人的情緒。
坐落于二環cbd某棟商務樓十二層的莫奇的辦公室很空蕩,但支到天花板的文件柜卻被塞得滿當,里面填充著的是每一位顧客的個人資料——莫奇的記性不大好,這使得他需得事無巨細地將所有內容實體化、文字化——再者說,這敦厚的紙質文檔只說分量也對得起對方支付的高額診費。
但更多的,是著作,是文獻,是新鮮出爐的《心理世界》雜志,莫奇試圖通過此強調這是門科學,而不是玄學。
擱日后來看,2000年是國內心理咨詢行業的一個好年,踏在二次發展的尾巴上,即將邁進第三次發展的新紀元。
但2000年的莫奇其實并沒有從這一行里討到任何甜頭。
就好像作為家屬的他們總是在踟躕一樣,被那熟悉的敵視目光掃射時,莫奇總是止不住地想要嘆氣,
拜托,他可不是那個制造問題的人。
可惜,戳破問題的溫情面紗,或許本身也是一種罪過。
“所以,”莫奇不得不再一次打斷了張銘雁的復述,“你到底有沒有察覺到他有哪里不對勁過?”
毫不意外,莫奇得到了一個近乎可以說是敵視的目光。
他理解,
但這本質上是荒謬的。
面前的這位女士,這位果決且專橫的姐姐,為了弟弟的心理問題,向他支付了大價錢,卻只是反復向他強調著那位素未謀面的客人的正常與優良。
作為家屬,他們是矛盾的,
他們在他的診室門檻來回著蹦恰恰,姿態像極了傳統婚禮儀式上的跨火盆環節,的確是相似的,這兩項運動都把他們炙在火舌上烤,都讓他們深感不安。
沒有人愿意和心理醫生扯上關系的。
這種不情愿嚴重到,仿佛只是把“心理”和“醫生”兩個詞匯湊到一處都是一種罪過。
對此,莫奇深有體會。
在一系列的社交冷遇里,莫奇學會了語言曖昧的重要性,他籠統地向陌生人介紹自己是位醫生。
醫生多好,救死扶傷,小到頭疼腦熱,大到斷肢惡疾,落在旁人眼里,不知原理,只知那是一種良善的身體拯救魔法。
但心理是不需要醫生的,因為它不會生病,不該生病,不可以生病。
文件柜里塞滿了《心理世界》,新來的第七期散發著新印的油墨味道,導語上寫著大街上行走著的人,每十人里就有七人有神經癥。
這話多鬼扯,
莫奇撇了撇嘴,按這道理,道上行的,車上駛的,70%的行走者都是他的潛在顧客,哪怕只是其中的零頭偶然抬頭瞅見招牌再愿意走進來,那他的日子都得滋潤不少。
只可惜,在這路上行走的人們的心理是不應當出問題的,因為旁人不允許,社會不允許,世俗不允許。
這種不允許使得家屬們只得踟躕于他的診室門口,
一咬牙,一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