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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父母臂彎里嬌縱長大的小女兒,是該被疼寵的妹妹,是懸壺濟世的醫者,是體恤的妻子,是溫情的母親。
“聰慧、漂亮、貼體,相較于大家的認知,她其實會更有趣一些,”陶京捻著指尖發笑,“她也有過懵懂的青春期,也為胴|體的自然發育而羞恥過,甚至難以避免的有些讓人愛憐的傲慢和嬌縱。”
“她或許是愛極了父親,以至于吝嗇把外貌基因予以我分毫,”有些刻意地,陶京動了下肩膀,他的笑里帶著絲不知所謂的憐憫,“在我年幼的時候,我積極尋找我倆之間的關聯,”
“但我頹喪地發現,我的身上沒有她的一點影子,”
長久地,陶京頓住了,
“在我成年后回顧過去,我才驚覺,在我成長過程中犯過的第一個致命錯誤,是試圖模仿她死后在人們口中神化了的形象。”
無限溫情,
極度體恤,
“我在當時沒有意識到,我是在模仿一位神,”
神是不會犯錯的,她永遠光鮮。
“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我的確理解他,我的父親,”陶京面上浮現了一絲憐憫,“我的降生奪走了他生命里的摯愛。”
他的愛人,
他的靈魂伴侶。
她的死亡從根源上杜絕了他們在可視的未來里不可避免的一切摩擦——南轅北轍的性格,天差地別的生活習慣,甚至是截然不同的工作風格。
誰也沒能料到的死亡,使這段愛情變得圣潔了起來。圣潔,代表著它跳出了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磋磨。它從無趣的重復生活上升至了經典劇目,這場愛情因死亡而得以永生。
“他的妻子在產房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而罪魁禍首呱呱墜地,”
“理智告訴他,我是無辜的,但滅頂災難發生了且無法逆轉,”陶京杵著下巴,“我成為了一個象征性的符號,成了一場夢魘,我讓他永遠輪回在那一天里,”
“他知道他不應該恨我,但他又不能不恨我,”
“這種極端矛盾的心理下,他作出了他能做到的最好選擇,”
深深地,深深地,陶京吐了一口氣,
“他選擇漠視我,”
“而這是我在很久以后才意識到的事實。”
突如其來的默言,讓不大的診室陷入了沉寂,這使得鋼筆從指間滾落到地毯上的聲音軌跡被無限放大。
【抱歉,】莫奇出了聲,他這才發現自己嗓子發了啞,【抱歉,】他為自己的冒昧打斷而懊惱,他擔憂自己打斷了一段難得的痛快敘述,【需要喝點水嗎?】
“謝謝,”安撫性地,陶京笑了一下,他接過了莫奇推來的水杯,盤在指間,用眼神示意無礙。
【所以,】莫奇搓了搓手,【你還記得,你是什么時候發現這件事的嗎?】
“不算晚,但也不早,”陶京往后靠了靠,他的面上浮著一絲沒散盡的笑意,“不過當我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已經很擅長做個‘溫柔’的人了。”
“她其實是位很有趣味的人,趣味在某種程度上和復雜是同義詞。但落在世人眼里,給她打上的最深標簽,是她流于表面的溫柔。”
提起溫柔,總是逃不開體恤。
“而知曉并滿足旁人的需求,對我而言,實在是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頓停著,陶京一一掃過了雪白的墻頂和簇新的小羊皮沙發面,他朝莫奇擺了擺指間夾著的未點燃的煙,戲謔地挑起了半邊眉毛,
“你說是嗎,醫生?”
刮了刮臉頰,厚臉皮的莫奇倒是未被戳中心思而羞惱,他腆著臉跟著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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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從母親那里繼承到的最大遺產,她的敏感,和部分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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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嬰孩啼哭,是生物的一種存活本能,是在其未具備自保能力前腆面祈求庇護的手段,那陶京打襁褓起的沉默或許也源自于天性里的自我保護。
不然,你很難找到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