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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越地坐下。他忍不住看沈瑾之。
那個人穿著明顯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袖扣在路燈下閃著冷光,卻毫不在意地坐在搖搖欲墜的塑料椅上。
面前是一碗剛端上來的餛飩,熱氣熏蒸著他清冷的側(cè)臉。
他吃得并不慢,動作卻依然優(yōu)雅,仿佛坐在這里和坐在米其林餐廳沒有任何區(qū)別。
“看什么?”沈瑾之頭也不抬,舀起一個餛飩送進嘴里。
安越收回目光:“沒什么。只是沒想到沈總……常來這兒。”
“以前。”沈瑾之說,“剛創(chuàng)業(yè)那幾年。”
安越的手指頓了頓。
他知道沈瑾之家世顯赫,圈子里誰不知道沈家是老牌豪門。按理說,沈瑾之就算創(chuàng)業(yè),也是帶著資源、人脈和巨額啟動資金入場的,根本不需要吃這種苦。
“您……那時候也需要吃這個?”安越忍不住問。
沈瑾之動作停了一下。他放下勺子,抬頭看向安越,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安越,”他忽然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覺得,因為我姓沈,所以我的一切都是理所當(dāng)然得來的?”
安越僵住了,下意識想否認(rèn):“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guān)系,大多數(shù)人都是這么想的。”沈瑾之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包括我爸。他覺得給我安排好一切是最好的,但在我看來,那是枷鎖。”
他指了指周圍昏暗的街道,又指了指自己。
“七年前,我拒絕接手家里的集團,自己出來單干。那時候我不想用沈家的一分錢,也不想動用任何人脈。我想看看,拋開‘沈氏繼承人’這個標(biāo)簽,我沈瑾之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安越怔怔地看著他。
“那時候我也住在這種城中村附近,每天睡四個小時,吃最多的就是這家餛飩。”
沈瑾之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真實的溫度,“一碗餛飩八塊錢。那時候我覺得十塊錢加個蛋太奢侈,因為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我要付房租、付服務(wù)器費用、付員工工資,有時候連自己的社保都斷繳。”
安越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沈瑾之是天生的云端之人,從未沾染過泥塵。卻原來,這個人也曾主動跳進泥潭,只是為了證明自己能爬出來。
“后來呢?”安越輕聲問。
“后來?”沈瑾之聳聳肩,“后來公司活了,投資人找上門了,我爸也閉嘴了。我就不用來這兒了。”
他重新拿起勺子,攪動著碗里的湯,聲音低了幾分:
“安越,我想告訴你的是,出身只是起點,不是終點。"
沈瑾之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安越眼里。
“我有我的包袱,你有你的困境。但在深夜兩點,在這個路邊攤上,我們都只是兩個為了生活死磕的普通人。
兩個還沒吃飽肚子、還要繼續(xù)趕路的人。”
安越的喉嚨有些發(fā)緊。
他在告訴安越:不要被你父親的陰影困住,也不要被我的光環(huán)嚇倒。
剝離掉那些外在的標(biāo)簽,我們靈魂的本質(zhì)是一樣的。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極不易察覺的柔和:
“安越,你……比我當(dāng)年更了不起。因為我當(dāng)時還有退路。”
安越低下頭,看著碗里熱氣騰騰的餛飩,眼眶突然有些發(fā)熱。
“拋開那些家世背景,我也只是個普通人。”
“而你,是在絕境里硬生生殺出一條路。”
“吃吧。”沈瑾之淡淡地說,“涼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回去睡覺”
“以后別老加班。”他說,“身體要緊。”
安越愣了一下。
“王總監(jiān)那邊,”沈瑾之繼續(xù)說,“我會跟他說。新人的任務(wù)量,有個度。”
“嗯。”安越應(yīng)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個餛飩送進嘴里。
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遍了全身。
坐在他對面的人,愿意卸下所有的光環(huán),陪他在泥濘里坐一會兒,告訴他:
你看,我也從這里走過。所以,別怕,你能走出去。
那一刻,安越真的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
錯覺他們之間沒有階級,沒有過往,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身份標(biāo)簽。
錯覺到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觸到這個人。
吃完餛飩,沈瑾之送他回宿舍。
安越進門,悶聲罵自己,
“真是瘋了。”
“人家只是陪你吃了一碗餛飩,你就開始自作多情。”
沈瑾之什么都不缺,更不會稀罕他這顆廉價又不堪的心。
“別忘了你當(dāng)初是怎么接近他的,你根本不配,在妄想什么?”
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自己的心動是真的。
真是卑劣,可笑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