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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后,尋著玄鐵留下的蹤跡,沿陡峭山路前行。馬車行駛在山林間還不覺有什么,步入林間,岔路卻越來越多,寂靜得只剩下風聲和他們自己的腳步聲。
奇怪的是,他們一路暢通無阻,順利得令人心頭發(fā)毛。
在不知第幾個岔路口,李莫言猛地停下腳步,面色凝重:“這一路也太順利……”
有點路癡的紀十年也覺出不對,但此刻他只是個“純潔無知”的少女,只能懵懂發(fā)問:“暢通無阻,是有什么異常嗎?”
“玄鐵從未走過此路,幻境之中,如此多岔路,我們卻沒有遇上什么怪事……”
李莫言話到一半,驟然抬頭,厲喝一聲:“誰?!”
紀十年隨之望去,只見前方一棵古樹枝椏上,正趴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通體雪白,四肢細小得可憐,卻詭異地支棱著一個冬瓜般圓滾的身軀。它眼眶空洞,兩顆眼珠子連著血絲,像腐爛的葡萄干掛在臉頰兩側(cè)。察覺到人的目光,它猛地裂開一張漆黑的大嘴,濃稠的涎液滴滴答答落下,發(fā)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嗬嗬……喂……嗬嗬……”
李莫言被這丑東西惡心得連退兩步,瞬間將紀十年護在身后:“尸嘍?!怎么是這鬼東西!”
尸嘍,無魂無魄,尸油浸染的蠢物,叛道者最低階的使役,除了耐揍和見人就撲,一點用沒有。
然而,那尸嘍只是死死扒著樹干,空洞的眼眶……或者說,那兩顆掛在臉上的眼珠,竟精準地“鎖”定了李莫言身后的紀十年!
“喂……危……危險……”它斷斷續(xù)續(xù)地嘶吼。
李莫言半信半疑:“危險?它竟還會說話?”
“尸嘍不會說話嗎?”紀十年適時發(fā)出符合人設(shè)的疑問,帷帽下的臉色卻微微沉了下來。
這東西在看他。
不是在看他這具生傀,而是透過皮囊,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些東西……
紀十年沒再想下去:他體質(zhì)特異,詭物怕他是理所應(yīng)當,可一個最低等的尸嘍,看到他反而湊了上來,這其中必有古怪。
李莫言顯然沒發(fā)現(xiàn)異常,手中煙斗法器微光流轉(zhuǎn),“尸嘍自記載便是混沌蠢物,它能開口,必有古怪!”說罷,他反手便給紀十年套了個圓潤的靈力屏障,“大小姐小心,勿出此障!”
旋即,他手中煙斗迎風便長,化作一根渾鐵長棍,挾著金丹修士的威勢,朝著那尸嘍狠砸過去!
那尸嘍反應(yīng)卻快得驚人,細瘦四肢一彈,便敏捷地跳到另一棵樹上,躲開這凌厲一擊。
它似乎被激怒,兩只亂甩的眼珠死死盯著紀十年方向,細長的手臂上,竟沾滿了某種粘稠的、近乎透明的詭異液體,猛地朝李莫言抓去!
李莫言察覺不妙,不敢硬接,閃身避開。尸嘍的手臂抓空,落在旁邊一截斷木上,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那木頭竟被瞬間熔斷一截!
紀十年瞳孔微縮。
這玩意……處處透著不對勁。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尸嘍變種。但這種詭異的熟悉感……
像是什么呢?
像……看過。
還沒等他想明白,場中形勢已變。李莫言手持不擅攻伐的九品煙斗,竟被那動作迅捷、四肢帶毒的尸嘍逼得左支右絀,越發(fā)狼狽。
紀十年看得眉頭大皺。
后悔,現(xiàn)在就是非常后悔。早知道這幻境這么邪門,他就不手賤試探了。
眼看忠仆可能要掛彩,紀十年暗嘆一口氣,帷帽下的手指微抬,正準備先把李莫言敲暈再料理這尸嘍——
倏然間!
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光,如白虹貫日,自他身后林間疾射而來。
那劍光精純凜冽,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精準無比地擦過紀十年身邊的屏障,“噗”地一聲,直接將那囂張的尸嘍捅了個對穿!
巨力未消,帶著那尸嘍一路撞斷無數(shù)林木,最后“嘣”地一聲,死死釘在了對面山坡的巨石之上。
劍氣勢猶未絕,蕩開的氣波震得李莫言都踉蹌了一下。
紀十年:“……”
臥槽?現(xiàn)在南地鄉(xiāng)下都有這種級別的劍修了?卷成這樣?
他慢半拍地意識到,作為一個“柔弱大小姐”,此刻似乎應(yīng)該表現(xiàn)得害怕一點,而不是穩(wěn)穩(wěn)站著看戲。
但已經(jīng)晚了。
未聞人聲,腳步聲已自石階而上,清晰傳來。
長風蕩過林梢,吹拂起伏巨浪與石上青苔。一人自那翠色深處穩(wěn)步而來。
墨發(fā)高束,眉目俊朗卻線條冷硬,一身箭袖長衫,過長的藍色發(fā)帶與衣袂一同隨風揚起,其上肆意的鳳鳥暗紋若隱若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