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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在你的時間里,只是見過一面的陌生人。可是這樣一個陌生人竟然要和你同舟共濟,第二面便輕浮無禮,是個連喜歡都不敢承認的可憐蟲。”
他的手撫上紀十年的唇角,揉散笑容,而烏有輕輕的,自嘲地笑了起來。
“初見就說這些,好像有些冒昧。但我……在中霄活過這些歲月,第一次知曉,原來人真的有無可奈何之事。真摯地喜歡著一個人,特別喜歡一個人。他總是若即若離,相見的時間太短,分開的時間太多。他有很多很多離開的理由,為了故人,為了故友,為了不傷害別人……”
“他實在太好太好,所以我的‘或許’,大概率確是一份無足輕重的東西。”
黑衣青年聲音溫柔,像是一卷時光里的嘆息,卻又夾雜著沉甸甸的情緒,壓得人抬不起頭。
紀十年覺得很奇怪,他分明有點難過,可是烏有開口過后,心中的那點情緒便像是積蓄而發的燃料,只等著一蓬火炸開。
可是他脫口而出:“所以我是替身?”
宛如天雷勾動地火的前一刻潑下一盆水,雞蛋打入熱油時失手把雞蛋倒入火中,考場上靈感一現然后回憶的是老師講知識點時課間播放的bgm——紀十年話一出口,總感覺聽到空氣里有什么凝固且破碎的聲音。
溫情蕩然無存,絕望蔓延。
烏有無言以對,半響才松開了手,“可能吧。”
紀十年:“哦哦。”
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搞砸了什么,小心翼翼看向烏有:“咳,那個,你為什么要進本色鼎啊,我感覺這地方好像不太吉利……”
烏有言簡意賅:“入魔。”
紀十年點點頭,“的確是容易入魔……”他點到一半陡然僵住,“你你你你是要入入入入魔?”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玄衣青年,“你為什么要入魔啊?很,很難受的!”
須知難磨十年刀這本等同于報社的《弒天仙》男主最后結局就是入魔,所以紀十年大概知道一點入魔的流程。
中霄界魔物為無智之物,要以人成為魔,尤其是修士,最先要做的就是撕裂道宮,再以純粹的魔氣重塑經脈。
而魔氣之所以為魔氣,正是在于其更混濁不堪,橫沖直撞,強勢且難以掌控。
其中有多折磨,多痛苦,就連男主蕭疏都曾經差一點墮落成魔物。
烏有道:“不痛。”
他招手喚出一小團張牙舞爪的黑氣,“我已經入魔了。”
紀十年張了張嘴,想起自己此前那些動作,哪里還不明白——
難怪他能夠那么輕易地推開烏有,只因入魔最初魔氣在體內肆虐,堪比全身粉碎性骨折還要行動!
他手足無措,有點想要幫他卻又不知如何幫起,只能艱澀道:“……為什么啊?”
烏有嘆了口氣,翻手把魔氣收了回去,“說了沒事。真要有事的話,大概是行動有點受阻。”
他的手替紀十年別過散亂的鬢發,手指微涼,“我的身體被萬象陣震碎了,他們想把我困在這里。為了不如他們的愿,我只能暫時和自己的器身和解了。”
紀十年聽得半懂不懂,“什么泣身,傀儡嗎?這和你入魔有什么關系?”
烏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關系大概等同于奪舍。這具身體僅僅是一個空殼,在我還沒有把器魂融合前,只有入魔才能保證這副身體完全屬于我。”
“奪奪奪舍?!”紀十年叫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那這個身體原來的魂魄呢?”
“不知道。”
烏有瞇了瞇眼,“不過我猜,大概率是被他們用什么辦法拿走了。”
紀十年看他這么坦然,總覺得怪怪的,輕輕戳了戳烏有的衣袖,“喂,你奪舍的這個人,他欠你錢嗎?”
烏有:“不欠,怎么說?”
紀十年道:“那你奪舍奪的這么理所當然,他回不來了怎么辦?”
他問完這話突感逾越,正準備張口補救,烏有的臉便貼近了他,“你喜歡他?”
紀十年被問得莫名其妙,“我為什么要喜歡他?”
他往后避了避,小聲道:“我只是覺得你不是那種隨便奪舍別人的人,所以問一下。”
青年面色微霽:“不是奪舍別人。”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那我要是視人命如草芥之人,你待如何?”
紀十年想了想,笑道:“你都把人當草了,怎么還要問草怎么辦啊。”
烏有道:“十年,不是每一棵草,在人的眼里都一樣。”
紀十年道:“那我相信你也不一樣……欸,什么聲音?”
兩人談話間,有聲音在遠處遙遙響起,像是什么東西四分五裂,又像是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