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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你的事,”紀雪聲平靜地回話。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江風從半開的車窗縫隙灌進來,帶著春季夜晚特有的涼意。
“什么事,”霍之涂緩緩睜開眼。
“要想收拾霍之鳴娘倆,可以著手安排了,”紀雪聲重新望向窗外飛速后退的江景,優(yōu)越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冷靜而疏離,“霍啟不會插手太多。”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霍之鳴根本沒有管理能力,霍啟自然也明白。但他不會親自出手,不管是為了面子,還是那點情意。
霍之涂的呼吸變得有些重,他盯著紀雪聲,手指在膝蓋上收緊,又松開:“你什么意思。”
紀雪聲再次轉回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雙淺色瞳孔在昏暗中像淬了冰的琉璃,清澈,冷靜,沒有絲毫動搖。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顧忌太多。”紀雪聲一字一頓地說。
上一世他就是顧忌太多,拖得太久,導致他被霍之鳴和沈薈挖走不少倚仗。他們就像蛀蟲一樣,一點一點蠶食他在霍家的根基,等他下定決心想清理的時候,已經(jīng)傷筋動骨了。
“必須快刀斬亂麻,”紀雪聲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只要霍之鳴和沈薈懂事,愿意放棄股權,霍家可以保他們一輩子榮華富貴,他們可以做個閑散富貴人,安安穩(wěn)穩(wěn)過完后半生。
但如果他們不肯,那就沒辦法了。
“為什么,”霍之涂聽見自己問,聲音有些啞,“為什么跟我說這些。”
他腦海里又不由自主浮現(xiàn)出紀雪聲在飯桌上替自己嗆沈薈的場景。
紀雪聲沉默了片刻,車子駛下大橋,重新匯入城市街道的燈光海洋。那些光從他臉上掠過,明暗交替,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
“因為我討厭沈薈和霍之鳴,我覺得你應該也討厭。”紀雪聲輕聲說,輕到幾乎要被車外的噪音淹沒。
他也不想看到‘霍之涂’重蹈覆轍。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沉默里有什么東西在發(fā)酵,在膨脹。
車子駛過一個漫長的紅燈,停在一處十字路口。街對面巨大的廣告牌閃爍著某奢侈品牌的新季宣傳片,模特冷艷的臉在光影中明明滅滅。
“還有一件事,”紀雪聲抬眸盯著那片光,忽然又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思忖,“霍啟在國外給霍之鳴設立了一個信托基金,金額不小,足夠那對母子下半輩子揮霍。”
霍之涂的眉頭蹙緊:“霍啟跟我提過,說是給霍之鳴日后的保障。”
“保障?”紀雪聲嗤笑一聲,“霍之涂,你知道那筆錢原本是屬于誰的嗎?”
霍之涂的心臟重重一跳。
“那是你外公家留給你母親的嫁妝,”紀雪聲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按照岑家老太爺?shù)倪z囑,那筆基金的所有權益,都歸你母親岑繁及其直系血親子嗣所有——也就是你。”
“但霍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你母親去世后,偷偷把受益人改成了霍之鳴。”
這件事,要不是海外機構的負責人某次例行核查時發(fā)現(xiàn)身份信息有疑點,打電話確認,他估計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只能說霍啟當真是愛護這對母子,早早為他們謀求了后路。
襯得他越發(fā)可笑。
“是嗎,”霍之涂的語氣像是無所謂,但他眼里卻翻涌起無聲的驚濤駭浪。
車子駛入臨山別墅的車道,很快停在大門前。
霍之涂先下車,站在夜風里,他抬頭看了眼別墅里透出的暖黃燈光,夜風拂過他額前的黑發(fā),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很是沉靜。紀雪聲隨后下車,剛站穩(wěn),忽然被一股力道拉了過去。
對方的手臂結實而有力,將他整個人攬入懷中。這個動作來得突然,霍之涂沒有給他掙脫的機會。他低下頭,輕輕抵上紀雪聲的額頭。兩人距離極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亦能清楚看到對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夜風吹過庭院,帶來淡淡的清香和遠處隱約的蟲鳴,門口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疊在地面上。
“我今晚其實很開心,”霍之涂低聲開口。
紀雪聲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霍之涂的眼底飽含笑意,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紀雪聲的后頸。
很少有人會在霍啟面前,這么明目張膽地維護自己,不便把話說絕的徐獻算一個,已經(jīng)去世的母親算一個,再就是毫無征兆出現(xiàn)在他身邊的紀雪聲。
紀雪聲望著眼前這張年輕英俊的臉,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偽裝,流露出真實的觸動。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有些發(fā)緊,最后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