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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水浪聲和風聲交織在一起,他轉過頭愣愣地盯著倉庫的大門。
霍之鳴雖然是個蠢貨,但如今也被逼到了絕境,他說會讓狗崽子去死,就肯定會想方設法、不擇手段地辦到。
——但,這對他來說應該是件好事。
“霍之涂……霍……霍之涂……”
虛弱的呼喚在房間里回蕩,他環視了一周,最終視線落在漂浮在半空的透明身影上。
是原主,真正的紀雪聲。
“你在干什么,要趕緊去阻止霍之鳴啊,不然……”
“不然什么?只要這個世界的霍之涂消失了,我就是唯一的霍之涂了,不是嗎?”他竭力想要穩住聲線,卻仍然止不住的顫抖,既迷惘又興奮。
半空那道身影朝他飄來,用透明的手捧起他的臉,表情淡然,眼里卻盡是悲憫:“你在害怕。”
“我怕什么!”
他矢口否認,卻在聽到自己顫抖的吼聲之后愣住。
仿佛就如對方口中那樣,他在害怕,于是接著拔高的音調在掩飾內心的恐懼。
“你害怕自己的無能為力,害怕這個世界的霍之涂真的會死去,”原主說到一半,突然將額頭抵在他緊皺的眉心,“你更害怕之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因為你已經愛上他了。”
語氣依舊平穩,對他來說卻像是往平靜的湖水上投下一枚驚雷,泛起了圈圈漣漪。
他還想繼續反駁,但半天都組合不成一個詞句。
腦海里一幕幕閃過,幾乎都和這個世界的霍之涂有關,悲傷的、難堪的、歡愉的,各種情緒和心境都有,這種從里到外,能完全掌控別人的感覺很爽。
但被這樣直白地攤開,還是會讓他有點膈應。
他嗤笑一聲,譏誚地反問:“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愛上了自己?”
‘紀雪聲’輕輕掰過他的腦袋,對上一面憑空出現的鏡子:“能夠好好愛自己,才是一切奇跡的開始。克隆一朵花并不算奇跡,克隆一份愛才是……尤其當對象是你自己的時候。”
奇怪的是,鏡子里出現的人并不是他現在擁有的面容,而是一張令他心頭大震的臉。
那個滿臉驚恐、糾結的臉,是來自更加年輕的霍之涂。
“按照原本的人生軌跡,這個世界的霍之涂還有十幾年的光陰,但我把你帶到了他身邊,加速了他的死亡。以后再也不會有像他那樣,毫無保留愛你的人了,你依舊會孤獨地過完余生。”
‘紀雪聲’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急切。
‘霍之涂’目光灼灼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直到完全變換回他已經熟悉的面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忽然開口:“狗崽子真的愛我嗎?”
“這個問題你比我清楚,”‘紀雪聲’再次飄到了半空中,“他肯定是愛的,你也愛。但他還在學著愛,而你則是在學著被愛。”
“但我明明最愛的只有自己,”‘霍之涂’茫然伸手去觸碰鏡面。
“但你就是他,他就是你,”‘紀雪聲’的身影幾乎快要和空氣融為一體,“我的時間有限,但如果你想要和他表明身份,我可以建立夢中的通道,讓他得知你真實的身份。”
告訴他其實在他身邊幫助他、陪著他的人其實就是自己嗎?
前世的自己身邊沒有這樣的紀雪聲,但狗崽子身邊出現了,讓他有了可以愛的人。
擁有了再失去,實在是有些殘忍了。
既然都是白得的歲月,又何必去糾結那邊多。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聳肩道:“別再用孤獨形容我了,我正在被自己熱烈的愛著呢。”
看他終于想通之后,‘紀雪聲’臉上的表情也終于明媚起來,高興地在半空中轉了幾個圈,最后又俯沖下來握住他的手:“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見面了,帶著這份愛好好活下去,快去救他吧。”
“還有謝謝你……”
隨著話音落下,面前的人影很快消散,除了指尖還殘留著余溫,一切仿佛都只是個夢。
沒有悲傷,只有空落落的虛無,但該說謝謝的明明應該是他。
紀雪聲忽然發現手里的石頭變成了塊花崗巖,拳頭大小,邊緣鋒利如刃。
這次他沒有猶豫。
舉起花崗巖對準腳腕用力劃開,他悶哼一聲,眼前炸開一片黑霧。
腳踝的皮肉綻開,血濺在地上,冷汗浸濕后背,他的視野開始搖晃,可手指仍緊攥著石頭。
他咬住嘴里的布,心下一橫,順著口子往外滑,一道血肉翻開的口子就橫在他腿上。
“操……”他忍著鉆心的痛楚,顫抖著手指扒開傷口,在血肉間找到了那枚染血的小方塊。
他捏住定位儀,猛地扯出。
東西不大,但撕裂產生的劇痛卻讓他眼前發白,差點昏死過去。
紀雪聲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濕透了衣服,碎發貼在額前,一綹一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混著汗往下淌,滴在衣服上,和那些不知道是誰的血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