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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了,”霍之涂垂眸盯著手里斷成兩截的煙,輕飄飄地開口,“我要聽他親口說愛我。”
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把他們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霍之涂的終端忽然震動起來,他轉身就往樓梯走:“到換藥時間了,我先下去。”
回到病房換好藥,霍之涂又把紀雪聲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給他捂熱。
“你快點醒吧,”他語氣里帶著哽咽的祈求,“醒過來看看我……”
說完霍之涂低下頭,把臉貼在那只冰涼的手背上:“到時候你不說也沒關系。”
沉悶的聲音從手背和嘴唇的縫隙里漏出來:“我知道就行。”
紀雪聲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是腳踝處綿長的鈍痛。
接著就是蔓延至全身的悶痛,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
像是有人拿砂紙在他全身的骨節上慢慢地磨,磨完了又澆上一壺滾水,從胸口灌到腳底,又從腳底倒灌回來。
他想動,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床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他的指令。
睜開眼,天花板是白的,燈是白的,床單是白的,圍在床邊那些人的衣服也是白的。
光太刺眼了,模糊的輪廓在他眼前晃動,有人低聲說了句什么,聲音很遠。
適應光線后,紀雪聲瞇著眼在那群白大褂里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那張熟悉的臉。
“怎么樣,是清醒了嗎?”徐獻驚喜地湊過來,帶著點如釋重負。
紀雪聲艱難地點了點頭。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們先出去,別圍著了,”徐獻揮了揮手,把那些醫生護士往外趕。
腳步聲雜沓,門開了又關上。
紀雪聲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喉嚨干得發疼,他張了張嘴:“人呢?”
聲音出來的時候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沙啞,破碎,像是從很深的地底下挖出來的。
正在給他倒水的徐獻,聞言手頓了一下。
“之涂啊,”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臉上掛著個不太自然的笑,“公司那邊有點急事,他先過去,晚上就過來。”
拙劣的謊話,紀雪聲沒說話,就直勾勾地盯著他。
徐獻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頻頻往外飄。
了然的紀雪聲沒再追問,只是把目光移開,重新盯著天花板。
嘶……還真疼……
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每一次呼吸都要把肋骨撐開。
他試著深吸一口氣,肺里像是灌了鉛,沉甸甸的,呼出來的氣都是燙的。
“有煙嗎?”他忽然出聲。
正在飛快敲字發送消息的徐獻抬頭愣了一下:“什么?”
“煙,”紀雪聲偏過頭看他,“給我一支。”
徐獻下意識往門口瞥。
“趕緊的,”紀雪聲不耐煩催促。
“你不是抽不來么,”徐獻遲疑地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抖出一支遞給他。
紀雪聲接過來,叼在嘴里。煙嘴被他咬得扁下去一塊,但沒有要點火的意思。
他含含糊糊道:“疼得厲害,咬著解解疼。”
瞧他臉色慘白,額頭上還有兩道沒拆線的傷口,被劉海遮著,若隱若現。他咬著那支煙,牙關微微用力,臉頰的肌肉繃出一道淺淺的弧線。
應該是疼得不輕。
徐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了兩句后,就說出去幫他叫醫生。
很快就進來一堆醫護,圍著他全切地詢問情況。
他試著動了一下左腳,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離他最近的醫生趕緊按住他:“紀少爺,先不要亂動。”
他解釋說是那枚定位儀被挖出來之后留下的傷口感染了,切開的時候里面已經化膿了,骨頭都露出來一小截。清理了好幾次,才把壞死的組織刮干凈。
他還從護士口中得知了陳允的情況。
人就住在隔壁,但情況比他更重——斷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插進了肺里,手術做了四個小時。前幾天醒了,緊接著又燒了兩天,現在還在感染期,反反復復的,一直沒退。
看來他倆的命都挺硬的。
煙不點根本緩解不了疼痛,紀雪聲牙關都咬酸了,依舊在床上疼得翻來覆去。
忽然他的手在枕頭底下碰到個東西。
硬硬的,小小的。
他偏過頭,伸手去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