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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多,其實聽起來還不算太少,但是,他租的房子,過幾天就要到期了。
這房子是中介平臺全權托管的省心房,大約一個月前打電話來問是否續租,余行郡沒打算要退房,可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突然出了這檔子事。房子租金是季付,一次性付三個月,共兩萬多元,而現在他確實暫時不具備支付下一次租金的財力。
重新找房子、搬家,是很煩的事,他請了三天年假,對領導只說家里人被詐騙要回去處理,實際上是去馬不停蹄地看了幾天房子。
他的要求很嚴苛:月租低于4500,離公司步行距離不能超過十五分鐘,房齡必須在3-10年之間,還必須是居民住宅,不要公寓。
所有條件一經列出,立刻嚇退好些中介,最后,還是一個行事非常老到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問他,接不接受合租。
她推薦的那套房子,也在保力名品家園里面,離余行郡目前租的那套很近,是個帶閣樓的頂樓,裝修得也很有格調,閣樓和下面的二室一廳是分開出租的,公共區域只有玄關內幾平米的地方。
也就是說,走進大門后,閣樓租客應當左轉上樓,通過防盜門到達房間,樓下租客則直走通過加裝的推拉門進入客廳。推拉門是帶鎖的,還配了電子貓眼,兩者的生活隱私、人身安全應該都能得到保障。
但余行郡從來沒和人合租過,在學生時代住多人宿舍是一回事,出來與社會上的陌生人同住又是另一回事,萬一那人沒素質、習慣不好,或者有什么傳染病,也會很影響心情、生活質量。
中介小姑娘知道這位余先生要求高,比較挑剔,于是信誓旦旦跟他保證說,住在上面閣樓的租戶是個小帥哥,我見過的,應該還是個大學生,看著清清爽爽,很正派,很好溝通,絕對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
余行郡確實不想搬出這個住了很久的小區,不想被公司的同事知道自己經濟狀況出了問題,但又對合租生活充滿焦慮,對合租對象滿懷戒備,于是一手指向頭頂,對中介小姑娘說:
“我能不能見見那個小孩,再決定是否簽約?”
中介小姑娘是個老江湖,顧客的要求當然要盡量滿足,她也不怯場,直接上樓去敲門,這時候溫照原正窩在床上睡覺,聽到聲音迷迷糊糊過來開門,迷迷糊糊被請下樓來,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冷臉帥哥。
中介小姑娘極力想促成這筆交易,非常非常熱情地介紹:“這是余先生,有意向租下您樓下的二室一廳,以后就是您的合租室友了,想跟您見面聊聊。”
“啊?哦……您好,您好……”溫照原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種公共區域只有幾平米的合租室友到底有什么見面的必要,但還是很講禮貌地伸出手,要對來人施行一個握手的禮儀。
余行郡看見這個穿著小熊維尼睡衣,大白天不知道為什么都還有點睡眼惺忪的小男生,一時不禁呆了一下。
這人留著露額頭的清爽短發,皮膚白到晃眼,眉眼極其好看,內眼角稍鈍,到眼尾處又微微上翹,流暢、偏長的眼型中是秀麗的黑眼珠,睫毛的存在感很強,眉毛毛流感也明顯,氣質干凈、清純、自然,整個人就像是剛從冷泉水中打撈出來,玻璃質地的淺藍色雕像。
“美觀”,看第一眼,第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產生了;“好像在哪兒見過”,第二種有點詭異的感覺緊接著騰然而起。
“你好,我叫余行郡。”余行郡同他握手,盯著他微微彎腰后暴露在自己眼前的發旋兒,突然想起來了——這小孩兒跟聞小元可真像。
倒也不是硬件像,眼睛鼻子嘴巴沒一個對得上的,就是整體的這種感覺,漂亮,干凈,卻活人微死,好像是活著挺好,死了也可以。這小孩看上去年紀不大,像二十歲左右剛成年不久的大學生,臉上卻淡淡的沒什么表情,更沒有什么青春的活力。
“你是大學生?平時熬夜嗎?我工作挺忙,回家一般會比較晚,你會介意嗎?”余行郡收回自己那些不著邊際的想法,開始很現實地探聽底細。
“啊?不會不會,其實我睡得也挺晚的。”小孩抬起兩只手一起擺,做出一副很怕給別人添麻煩的樣子。
“嗯,在家里我會盡量輕一些,也請你稍微注意點,我不希望晚上入睡后被什么噪音吵醒。”余行郡接著他的話說。
溫照原這才聽懂了,對方問自己熬不熬夜,介不介意他晚歸,原來并不是一種客套,是真怕自己半夜活動影響人家睡覺。
你們社會人說話就是不直爽,某種刻板印象加深了,他有點無語地想。
中介小姑娘聽余行郡這口氣,覺得他已經有了租下這套房的傾向,于是趕緊趁熱打鐵,拿出合同,熱情招呼:
“哎,沒問題的,小溫同學看著就安安靜靜,肯定不會打擾鄰居的。余先生,那我們現在去餐桌上簽個合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