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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無奈,有點惱火,但又能怎么辦呢,總不能真的沖上去搞強制愛。
余行郡是正常人,余行郡是體面人,他到了沙發邊,溫照原背后,一伸手臂橫在人肚子上把人撈起來,忽然沒站穩,身體一晃動,頹然一個倒塌的動作,帶著人一同下墜,把小孩擠在了自己和沙發中間。
他高高大大,雖然看上去也沒多壯,可體脂率低,骨頭還重,溫照原猛然跪回柔軟的地毯上,上身被壓得向前貼住柔軟的沙發坐墊,用手撐了一下,沒能抵抗得了背后沉沉砸下來的重量。
溫照原:“誒?……壓到我了?!”
余行郡:“你忍一下,我有點頭暈,起不來。”
溫照原茫然,又有點擔心:“頭暈……那怎么辦?是不是因為剛才洗頭了?需要找點藥吃嗎?”
余行郡:“先別說話,讓我緩緩。”
說頭暈,也不是假話,而且因為情緒波動,剛才暈,現在更暈。他單膝跪著,把小青年籠在身下,腦袋擱在人家瘦瘦的肩膀上,只覺得一陣一陣熱潮從心口,沖到鼻腔,再漫上到眼眶,和著酒的后勁兒,簡直是把大腦丟進蒸鍋里燜。
他勉強忍著,低低喘氣,胸腔一鼓一收,蹭著身前人睡衣下溫熱的背,可這時候也還記著溫照原耳朵不舒服,盡可能把頭往外邊兒歪,不挨著小孩兒脖子,沒過一會兒,卻感覺到懷抱里的身軀也開始稍微劇烈地起起伏伏。
溫照原:“呼哧呼哧。”
余行郡:“……什么動靜?”
溫照原:“沒事……”
溫照原:“就是,你壓得我有點胸悶。”
這很壞了,余行郡眉頭皺緊,動了一下身子,想把自己挪開。
他本來就是想把小孩提起來,讓人不要跪著,可一抱住,一挨上,身體就不聽使喚,也不知道是生理上真的腿軟手軟,還是本能瞬間沖破理智,自作主張順勢而為的假動作。
總之,肯定就是酒精的錯,他想,真是不好,真是失態。
喝醉的人會比平時更重,到底還是擔心把小孩壓壞,他用力支撐起來,勉強在沙發邊沿上扶了一下,身體順勢往旁邊一滾,從人身上離開,變成仰靠的坐姿,閉著眼睛捏眉心,默默等著直沖天靈蓋的暈眩緩解。
溫照原一骨碌翻起來,歪頭看了他一會兒,跑到廚房去,過了好一會兒,帶了杯溫水回來,湊上前,說:“沒找到蜂蜜,喝點水應該也能解酒。”
白水能解酒就怪了,可余行郡還是就著他的手喝了好幾口,然后又靠回去,眼睛半睜著,有意無意地看著他。
溫照原穿著小熊維尼睡衣,用那種微微流露出擔憂的眼神望過來,整個人柔軟,略帶憂郁,像平時都緩緩流動,絕不會掀起波瀾的小溪流,忽然經過一處凹陷的巖地,于是在最中心出現了淺淺的,低洼的水窩。
小溪一樣的人還跪在地毯上,觀察著余行郡的臉色,覺得實在不能就這樣把明顯狀態不佳的室友丟在這里離開,于是又湊近了點,問:“頭暈頭痛嗎?要不我幫你按按?”
余行郡不自然,稍微躲他遠些,問:“你還有這個手藝?”
溫照原搖頭:“沒有的。”
余行郡氣笑了:“那你還說?”
溫照原想了想:“我可以現在學。”
他說到做到,立刻拿起手機搜索:喝醉的人按哪里可以解酒。
頁面加載出來,他朗讀:“太陽穴、率谷穴、足三里穴、合谷穴。”又雙指放大,仔細看了配圖的穴位標注,就往沙發上一坐,拍拍自己的大腿。
余行郡瞥他一眼:“?拍大腿是什么意思?”
溫照原:“你躺過來,頭放這兒,我好按。”
余行郡:“我這么沉,擱你腿上不得壓壞了?”
溫照原笑了:“怎么可能啊,不要小看我好不好。”
余行郡突然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但實在想不起是誰對自己說過。
最后,他還是沒拉得下臉躺人家小孩腿上,只交過去一只手,讓人按虎口處第1、2掌骨間的合谷穴。
小孩按得很賣力,真有點酸麻脹痛的感覺,余行郡把另一只手掌搭在眼皮上,靜靜體會這種感覺,像是有人親昵地拉著他的手在玩。
很久沒有和誰這樣親近過了,就算是老媽,也不可能會拉著手給自己按摩。成年人的生活很難,幾乎不容片刻松懈,總是要想著上進,要對他人、對工作負責任,心常常很空,還以為是因為有什么欲望沒被滿足的緣故。
但也許,物欲,肉/欲,都不應當被視作能夠填補空虛的材料,反而是通過現在這種動作——牽手、有節奏的按壓,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樸素的關心,讓他久違地有了種漸漸平靜,然后由內到外踏實起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