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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戀愛是開心的吧,你從我這討開心就可以了,別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不是你的,你能別管了嗎?我會盡量處理好,不會影響你,你別沖上來,一股腦就擋在我前面行嗎,你不用承擔這些,你這樣,我欠你的太多了,我沒有東西還你。”
周稚澄腳下一重,把瓦片踩碎了,碎成了廢墟,他說:“你這是,又要推開我了嗎?”
“什么算推開,如果你非得管我的事才叫不推開,那就算吧。”時乾靠著一面墻,冷冰冰的觸感,眼睛盯著前面一座座的教學樓,想著周稚澄臉上的表情,忽而生出不甘,人怎么會愿意邊喜歡一個人邊想方設法想讓他遠離自己呢?但是沒辦法啊,難道要讓周稚澄跟他一起承受那些窮困和懸而未決的威脅嗎?他真的做不到。
時乾:“這幾天我覺得我們挺好的,你經常笑,吃得多,睡覺也不總翻身了,你本來就是這樣過的,你過得好,我還覺得欠你的沒那么多,我這人沒什么好喜歡的,我的生活本來就那么糟心,我能習慣,可我不想你跟我一樣,用不著,犯不上,我覺得累,我不圈住你,你也別總想著幫我救我,沒那么嚴重,談戀愛也沒必要非得把人生綁在一起。”
“我能跟你坦白一件事嗎,我的秘密。”周稚澄深吸一口氣,至今也不知道頭腦一熱就想告訴他的原因,大概是也想表明自己的殘缺,表明自己跟時乾一樣,有拖累的地方,有“不想讓他扯上”的那些有口難言。
但他還是很難一次性說明白,于是拆分成好幾次,這條空空的巷子里,此時只有他一個人的說話聲,他不自覺放低了聲音,說得很謹慎,決心卻意外地大,如果他們的感情就是這樣不平順,那干脆就互相虧欠,時乾如果接受不了他這個秘密,那也在周稚澄心理準備中,瞞著他的時候就想到了,不差這么一天兩天。
時乾安靜地聽著,感覺周稚澄的呼吸亂了些,可也聽不真切:“什么秘密?”他問。
周稚澄扶著墻,開始摳上面的褐色墻皮,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從未感受到開口說話這么難。
病恥像是一根長長的鐵絲,長進他的血肉里,嵌成難看的一團一團,銹在里面爛了一次又一次,好了再重新復發,稍微作出點反抗動作,就牽一發而動全身地出血。
“我有病。”他吐出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像從蚌殼里取出珍珠一樣艱澀。
如果問世界上最不相信周稚澄有精神疾病的人,時乾能排到第一,周稚澄多正常啊,他那么有生命力,情感豐富,害羞了會臉紅,傷心會哭,動情的時候全身都是熱的軟的,敢愛敢恨、嘴甜、聰明、善良熱忱……這么多詞都不夠形容的一個人,跟什么病都不沾邊。
所以他只當周稚澄又情緒上頭,說胡話,“也許吧,正常人不會找我談戀愛。”時乾說。
“不是的!我說真的,我的心是壞的,破的,我不會愛人,不懂怎么控制自己,我反應很慢,晚上睡不著覺,偶爾很長時間不敢出門,你不是問我,跟你第一次上床后為什么跑嗎,我沒有怕,你特別好,我一點也不疼,是因為我精神失常,我……”
時乾在電話那頭聽著周稚澄語速很快的解釋,突然之間,哐當一聲,像是重物砸到地上,或是什么別的,裂開了,碎掉了,周稚澄突然悶哼了一聲,聽起來很痛苦,他停下還沒說完的話,沒有聲音了。
“怎么了?”
“……”
“周稚澄?怎么了,說話……”
周稚澄腳邊多了很多片新的碎瓦,還有半個花盆里的土,全灑在他的頭上、臉上、身上,鼻息間全是土腥氣,喉嚨逐漸攀上來鐵銹味,他發愣地抬起一只手摸摸自己頭頂,沾上一手的血,濕濕的,溫熱的,順著臉側的弧度流下來,氣味跟那些土混在一起,聞起來有點臟。
他被花盆砸了,砸了頭,流血了,下意識想說話求救,手上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卸了力氣,手機躺在地上,屏幕是亮著的,隱約間還能聽到時乾喊他的名字。
真夠背的,太丟臉了,好難堪,秘密還沒說完……下次還有沒有機會說啊,好疼啊,那破花盆砸得我頭好疼啊,流那么多血,不會要死了吧……
媽的,我好想他。
眼前慢慢變黑,失去意識昏過去之前,周稚澄用盡全力把自己縮成一團,手捂著胸口,里面還攥著他那根兩塊錢一條的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