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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稚澄翻了個身,轉過來,睜著眼睛,但不聚焦,他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牽起姐姐的手,搭在自己臉上,嘴角動了一下,扯了抹笑出來。
周稚澄長得好,尤其是眉眼,瞳仁大,顏色也深,他長得是像媽媽的,媽媽笑起來也好看,但周嘉昀看著他對著她這樣笑,心都快碎了,她知道周稚澄又在道歉了,他在說對不起。
她擦擦眼睛,揉了揉周稚澄的頭發。“不要自責,姐沒真那么想,你生病也是我弟弟,我從來沒有覺得你不好,你是最好的弟弟。”她那天提到周稚澄發病的時候,讓人害怕讓人著急,她知道他都聽見了。“是姐對不起,總讓你一個人,沒照顧好你。”
周稚澄的眼睛慢慢變得濕潤,他眨了一下,水就沾上眼睫毛,再眨一下,就順著眼尾流到枕頭上。彎著的嘴角抖動著,慢慢變平,怎么笑都笑不動了。
傍晚,別發卡的女護士送進來新藥的時候,周稚澄說了這三天的第一句話。
他問了一句:“請問……有棉花糖嗎?”
女孩戴著厚厚一層口罩,但還是看得出眼里的驚奇,周稚澄不說話的事情在一兩個病房里傳開了,只隔了幾面墻,天天互相路過,一個年輕的漂亮男孩不愿意開口說話,確實讓人好奇。
“沒,沒有,巧克力可以嗎,也很甜,我同事有!”女孩說。
周稚澄覺得她眼里有許多善意,不想拂這個好意,他點了點頭,又說了一句:“謝謝,麻煩你。”
病房里只有他自己,這三天周嘉昀守他幾乎是寸步不離,生怕周稚澄做出什么,但他真的不會,就算有這么想、想得再頻繁,他都不會真的去做,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個親人了,周稚澄不想讓姐姐變成一個人。
趁著這個空檔,周稚澄坐了會兒,掀開被子,下床,去開窗戶。
手剛碰上開關。
病房門從外推開,開得急,門摔上墻,哐的一下,白色的墻面都磕出一個小坑,一瞬間,整個病房的氛圍都在這股余韻中變得異常。
“你想干什么?”
周稚澄轉過身,時乾手里拎了一個塑料袋,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包裝,很多棉花糖,什么種類的都有,這人就一直在外面偷聽,不是一只耳朵聽不到嗎,說那么點聲怎么聽得到的?周稚澄又看看他的臉,一臉的著急,還有害怕、擔心、恐懼……
周稚澄沒有解釋,手使上勁,把窗戶打開,光腳站在窗邊,自顧自地小幅度搖搖頭,被冤枉了一般,用動作表達自己沒有想做什么,開一下窗而已。
那天在走廊上見過一面,又聽到那些話,之后三天沒再見到了,周稚澄知道他一直在外面,但是不想叫他,也不想趕他走,自私而膽怯。
冷空氣來得突然,秋風干燥冷冽,周稚澄吹了一會兒,鼻子發癢,他掏了掏口袋,把手放口袋里,朝門口走過去,腳步很輕。
時乾的手里被塞進一個東西,細細的一條紅繩,邊緣有點發毛,看起來像戴過很久,顏色卻是鮮艷的紅。
周稚澄沒有為這個舉動作出任何解釋。
“為什么不說話?”時乾抓著周稚澄給完東西想退回去的手,看著他頻繁眨的眼睛。
周稚澄沒有反應,嘴唇微張著,頭上的紗布換過一次,依然有一點紅色冒出來,傷口太深了。
他低下了頭,不愿意再有任何交流,不管是眼神還是說話,他都不想,仿佛這是一種保護機制,他為自己豎立了一道厚厚的屏障,不愿意再傷到別人,也不愿意再被人傷到。
時乾幾乎沒從周稚澄身上見過像這樣拒絕和封閉的姿態,那些周嘉昀描述的讓他無法相信的場景,好像慢慢透過這個人展現出來了,都是真的,以前的那些活潑和可愛是真的,現在的破碎和木訥也是真的。
周稚澄又變成完全呆滯的樣子,僵直地愣在原地,時乾向前輕輕擁住他,抱住的時候才感覺到周稚澄在發抖,他抱了一會兒,周稚澄突然動了一下,時乾側過頭看他的時候才發現周稚澄一直咬著自己下唇,狠狠地咬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