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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藥,不能喝酒。”時乾不想怪他,但是周稚澄不適合喝酒,酒精會影響他的情緒。
周稚澄自知理虧,點點頭說:“我知道,我中午吃的藥,應(yīng)該沒事的。”
他酒量很差,代謝一般,上臉又上頭,只是不耍酒瘋,就算有點醉也是安靜的,平常人喝多酒會想多說話,周稚澄反著來的,他喝酒說話慢,很遲鈍。也因為知道自己不怎么會喝,所以他極少主動飲酒,但這兩天心情不太好來著,織東西織得不夠好看,其他人都能做得漂亮的東西他織得歪歪扭扭,花功夫?qū)W還是織得沒有別人好,很挫敗,手抖,一直抖,吃完藥更抖,很沒用,連手工都做不好。
想到這里,他把旁邊織一半的東西拿過來,又檢查一遍,嘆了口氣說:“好難看,織不好,換做是我都不想戴。”
店里隨機播放到一首慢歌,飲酒讓人頭腦也變得鈍鈍的,周稚澄努力地聽歌詞,全是外文,單詞成單個單個的形態(tài)進了腦子里,但組不起句子,沒明白意思。他帶著聽不懂歌詞的懊惱神情跟時乾對視,臉蛋紅撲撲,正在氣自己笨。
“不難看,很好看,周稚澄,你很厲害。”時乾掐了掐他臉頰,托著他下巴說。
小周一聽笑了聲,他分得清實話和哄人,并且不想把哄人的話當成實話。他的心理咨詢師和醫(yī)生常哄著他,告訴他一切都是可控的,不要擔心不要著急,但實際上不著急的每天都在崩盤,可控的每一天都在局部發(fā)生風(fēng)暴和地震。
他不喜歡失真的世界,正如它對待感情的態(tài)度,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愛得多少就是多少,最好不要參雜對他病歷上診斷的同情和誘騙,有時候過好的夸贊都會讓他有點懷疑和不知所措,因為事實不是如此。
對萬事都較真到極點,造就了他邊盼望邊丟棄的擰巴個性,表面上直接熱烈,心底里不知道做著怎樣的掙扎。
所以周稚澄又笑了,他說:“不用老哄我,一點小病不礙事,用不著精心呵護,該怎么著怎么著,我沒那么矯情脆弱,你自從知道之后,就總哄著我,我感受得到,這樣你會很累。”
時乾聽著他這句話,有點不理解周稚澄是怎么發(fā)散到這一步的,喝了酒說話軟軟乎乎,眼睛亮,說這種話顯委屈,但是周稚澄底子里很要強,對自己要求高,無法接受自己在一些事情上的失敗,更無法接受給別人帶來負擔,所以他有這個思維慣性,聽到好話不會想是自己做得好,而是會偏向懷疑愛的人是不是又在費力安慰他哄他。
時乾摸摸他的臉頰告訴他:“我不哄人,就算哄你,我也不累。”
周稚澄就順勢蹭了蹭他手心,把頭的重量都放在他手上,因為懂得問題是無解的,所以傻笑著跳過話題:“你當我小孩子嗎。”
吧臺邊突然靠過來一個人,背對著他們舉著酒杯和別人聊天,臨近打烊的點,店里人走了一大半,周稚澄看看前面,發(fā)現(xiàn)有人,自動觸發(fā)想躲一躲的保護機制,直接就往時乾懷里一鉆,像一團蜷縮的貓,需要照顧和保護。
時乾換了個角度擁著他,用身體把他擋住,瞥見他藏在身后的酒,伏特加混果汁,怪不得這么醉。
周稚澄剛剛真不醉,他還能織圍巾怎么會醉,估計時乾來了他才開始醉,血液循環(huán)變快,酒精在身體里發(fā)揮,渾身蒸出一點汗,有點熱。
但他還是愿意被抱著拍背,輕聲地問:“我沒什么擅長的事,除了織圍巾不好還有別的做不好,你以后,應(yīng)該不會后悔,遇到我吧?”
話是疑問句,但如果不是肯定的答案就會心碎,他總是在意這些事,在意愛在每一天的流動,生怕從哪一天開始就會這少一點那流掉一點。
周稚澄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什么織圍巾織得不整齊了,都說相由心生,手工品也是注入心脈做的,當然會有相通的地方,他心里本來就不平整,又亂又起毛邊,織出來的東西能規(guī)則到哪去呢。
時乾不給他想聽的答案,讓周稚澄去主動地想象“以后”挺難的,給他肯定答案他就不去想了,就覺得得到了沒有不甘了。
所以時乾拍著他的背繼續(xù)哄騙:“后不后悔,等你以后再來問我。”
周稚澄一聽,乖巧地嘆氣,點頭說:“好吧,我盡量在你后悔前問清楚。”
時乾拍他背的手停了停,反問道:“問清楚之后,你想干嘛?”
周稚澄抬頭,湊到他嘴唇上碰了碰,啄吻了幾下,肆無忌憚,都不關(guān)心會不會被看見了。
他喪氣地回答:“我還能干嘛呀,我沒辦法呀,死纏著你重新愛上我唄。”
腦中無厘頭的閃過某個場景,周稚澄心里刺了一下,問時乾:“我一直是愛你的,但是,我說但是,如果哪一天,我想跟你分手了,也跟你提了,你會同意嗎?”
戀人間分手是常事,正常人并不喜歡糾纏不清,偏好當斷則斷,但是周稚澄耿耿于懷的事跟一般人相距甚遠,他不想要當斷則斷的感情,他想要的是那種永遠都扯不開的,如果哪一天他不自控,想退縮了,他怕時乾真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輕易地放手了。
時乾盯著他眼睛看,好一會兒才問:“因為什么事,你才會提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