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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稚澄伸出手想拉拉他,但是沒拉著,因為時乾的煙還沒點著,他就把打火機扔在一邊,長腿一邁,進了廁所,順帶把門反鎖了。周稚澄余光看見他緊抿的嘴唇。
手上還有衣服在手心滑過的觸感,周稚澄呆滯了幾秒,鈍鈍地盯著門——
先是開水龍頭的聲音,接著……幾聲明顯在忍著的干嘔聲。
一門之隔,兩顆相像的心殊途同歸,一顆直接熱忱,一顆隱忍冰冷,但感受到的痛和愛、恐懼和歡愉,都是同等的深刻。
死亡這種事情是個人都做不到不怕,何況有那么多人,用死亡威脅過他,周稚澄突然好自責,因為他也能算是其中之一。
心和眼睛都會騙人,身體不會騙人,周稚澄聽著他難受的聲音,默默地站在衛生間外濕了眼眶,五臟六腑都被人攥了一把似的,后悔又難過,覺得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什么都看不透,一點都不懂人。
過了一會兒,水流聲停了,周稚澄敲了兩下門。
“還好嗎?”
時乾很快把門打開了,并沒有讓周稚澄多等和多問。
周稚澄看見他有點蒼白的臉,心疼地湊上去抱住他,把臉貼到他胸口,隨后退開一點,抬手,把手覆在他眼睛上,捂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萬一再有這種事,我也給你捂眼睛,我保護你。”
時乾又像一個沒事人一樣,想揭過去,不太愿意提起自己的心情,他摸摸周稚澄的耳朵,低低地笑了一聲:“那還是……不要有這個萬一比較好。”
周稚澄一聽,手慢慢放下來,怔怔地點頭,眼神飄飄乎,有一點不知從何而來的不安,他認真地說:“不管怎么樣,我保護你,我真的可以。”
如果說今天是特別的一天,必然要有什么事情發生,那么周稚澄覺得到這里已經夠了,這些外部事件已經足夠他消化一段時間,但人生往往沒有任何預告,彎道上有路障,必須峰回路轉。
時乾用一種類似于通知的語氣,不是勸阻,也沒有任何鋪墊:“周稚澄,下學年,你還是按照你原定的計劃,去香港念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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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稚澄前十八歲的人生中,念書是一件占比不小的事,無論是在他的生活中,還是對于精神而言。
每天都有事情做,有一個目標定在那,對他這種人很重要。
除此之外,他一想起,姐姐這么聰明的人,為了他放棄學業,就不得不打起精神認真學習,發誓一定一定要爭氣,什么都可以放掉但是念書不能,這個機會是他偷來的。
這樣的思維持續到周稚澄剛認識時乾的時候還存在,在那些沒什么話題可以聊的日子,周稚澄為了顯得自己上進、努力、有生活熱情。
經常把讀書升學的事情掛在嘴邊,還暢想了許多研究生時期可能發生的事,好像這是默認的。
可是對時乾而言不一樣,上學這件事,一度是一種施舍而不是選擇,當然,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自由、時間、心理壓力……但即便是這樣,他仍然慶幸和感恩,可以和大部分人一樣,按部就班地上課。
所以周稚澄在他面前,笑著談論起有關未來的事,他看見他眼里那些期待的時候,只是單純地希望他可以得償所愿,順遂輕松地獲得想要的生活。
互聯網還沒搭上高速車,高鐵線路還沒遍及多個城市的年代,關系沒法用網線和視頻通話簡單架構起來,有時候一分開就是真的斷了。
周稚澄也有許多攔不住的事——
情緒激動就會像得了帕金森一樣雙手發抖、走在大街上什么事都沒發生就會忘掉自己是誰、愛上一個人就是豁出全部用整條命去愛……以及,就算作出那么多承諾也攔不住被趕走。
“你替我安排什么……我不用你管,我不去。”周稚澄勉強冷靜地說。
他完全不理解,好好的,提什么去香港讀書,香港離這坐飛機都好幾小時,以后要見面多難,異地嗎?他才不要,一周必須、至少、起碼要見面一次,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極限。
不止是這個,他更不理解的是時乾的態度,出了什么事,有什么非要兩個人分開才能解決的事,在周稚澄這里說不通。
他承認,他大一的時候是有這個計劃,學校有合作項目,他的成績夠了,但他也就只是想一想,根本沒有明確說過自己真的要去,何況現在他們在一起了,是戀人關系,以后在一所學校讀研,到底有什么不好?
時乾也料到周稚澄這個反應,他握住周稚澄的手,表情露出為難:“……港大比我們學校好,導師團隊也好,我都了解過了,你不喜歡住宿舍的話,周邊有公寓可以租,離地鐵站很近,生活方便,不會很難適應。”
周稚澄扒開他的手,生氣到極點:“這好那好的,跟我有什么關系,你要是真覺得那么好,自己當時有機會為什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