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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得要死!
逞一時英雄痛快,好不容易在麥記攢了一些零錢,竹籃打水一場空,連掃共享單車的錢都沒給自己留。
要是從這走回青旅,七八公里的路,能把他腿走斷。何況剛爬完山,小腿酸脹感還未消去,又撞到了茶幾,他不必撩起褲子,就知道肯定留下一塊淤青。
即便是失業后跟沈敬文吵架那幾天,都不及此刻陰功。
容愛寶打開手機地圖,縮小版圖,查看附近能落腳的地兒,圖書館、漫畫店、教堂,這些亂七八糟的公共室內空間,是容愛寶最常去的避難所。
看著看著,離他家最近的、他最熟悉的,卻不是什么教堂書屋,而是沈敬文的家。
哪怕是地圖,都知道他的喜好,在沈敬文的小區處立了一塊“您常搜索”的標牌。
可他能去嗎。
應該能吧,沈敬文不是說,有需要可以找他幫忙,至少,沈敬文會很大方慷慨地送他回青旅,這樣他就能把自己的車取回來,他重要的行李都還在車里。
取回來之后呢?
身無分文,繼續去麥當勞做零工,過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嗎?
容愛寶沒有繼續思考下去,在這個城市他所有的牽掛其實都沒有了,在這個城市沒有他的容身之地,這個城市容不下愛寶。
他活了二十幾年,不至于這么清晰的現實都看不清楚,媽媽如若在天有靈,一定會急得團團轉,希望他趕快離開。
眼前的車來來往往、飛馳而過,容愛寶慢慢朝沈敬文的小區走去。
這兩年里他走了無數次的路,熟悉到經過的飯店倒閉新開他都清楚得很。
可他認為這應該是他最后一次走這一條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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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醫院住院部周末人滿為患,家屬朋友趁著休息日到醫院來看望病患。
沈敬文也不例外,接到陳阿姨女兒陳美池的電話,陳美池說陳阿姨突然指標不正常,送進icu搶救。
沈敬文二話不說,剛送完容愛寶回家,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大約在醫院耗了一小時,主治醫生說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還不能出icu,需要再觀察觀察。
沈敬文這才放松了肩膀,靠著休息椅,緩一口氣。
陳美池亦坐了下來,坐在沈敬文身邊。
沈敬文想說什么,話還沒說,陳美池先搖頭:“我媽挺不過這個冬天了。”
從沈敬文在京省讀完研選擇回安市教書,到現在,足足十年,陳阿姨的病拖了十年。
他眼見著從一開始還能吃能睡,那會兒還不必住院,每周末見到沈敬文到她家拜訪,會叫陳美池推輪椅一起陪她下樓,三個人聊聊天散散步。
直到現在,幾乎沒有清醒的時刻,隔三差五送進icu,靠現代醫療維持生命體征。
沈敬文對此什么都做不了。
八歲那年,面對父母車禍,他尚且能說自己還小,做不了任何事情。
三十四歲的今天,面對陳阿姨的病,沈敬文依然無能為力。
陳美池明白母親在沈敬文心中的地位,她從前也經常聽母親提起福利院的工作。
在福利院工作并不如外人想得那么溫馨,每日見到孩子們童真的臉,仿佛是做很偉大的公益,為孤兒保駕護航。
相反,這份工作充滿挑戰、自我懷疑,病弱的小孩該何去何從?去了領養家庭是否幸福?如果去不了領養家庭,未來要怎么辦?許多病痛折磨的孩子還沒走出福利院便離開人間,留下來的,又真的是一種幸運嗎?
母親從陳美池出生起,一直在福利院工作,陳美池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沈敬文,叫沈敬文哥哥,聽媽媽講過許多敬文哥哥的成長故事。
因此她深切地體會到母親對沈敬文的關懷是萬般克制、艱難,和自己相比,母親對沈敬文不會說太多關心的話、也不會在沈敬文不提出需要的時候提供安慰支持,安慰不會超出工作人員的范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