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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那筆測試費,報銷下來了,一共十萬,我轉給你。”
“那筆測試費啊,都過了一年了,現在又是新的財政年了,才下來嗎?”洛知遠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向呂志成。
“我連利息一起給你,這件事是我的不對,但要怪只能怪陸查,把報銷的額度占了……”呂志成深吸了一口氣,他這個人最是能伸能屈,雖然心里把洛知遠這“欺師滅道”的東西罵了一千遍了,臉上還是浮出一些討好的笑容。
從前他對著副院長和院長如何屈膝卑躬,現在那副姿態,對著洛知遠擺出來,他也彎得下腰。
“這倒不用了,這些贓款,等到學校的處理下來,等到法院的判決下來,該怎么處理在怎么處理。”洛知遠轉身,坐在了茶幾上,他微微抬頭,看向呂志成,嗤笑了一聲,“再說了,要不是當初呂老師用畢業的事,逼我交出十萬,我也不會被逼無奈,晚上去酒吧打工。要不是晚上去酒吧打工,我又怎么會認識孟景呢?”
洛知遠笑盈盈的,呂志成卻覺得一陣森寒從頭頂往下降,直籠罩到腳尖,他幾乎都要懷疑,時不時辦公室的空調已經壞了,或者是玻璃窗掉了一塊,讓外面雪化的冷氣侵了進來。
“說到底,呂老師還是我們的媒人。而且要是沒有孟景幫忙,只怕現在我也沒辦法坐在這里和呂老師說話,是吧。”
“洛知遠,我們師生一場,你就非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嗎?這對你又有什么好處?對孟景的公司又有什么好處?”呂志成將手中的冷咖啡放在桌上,攥緊了拳頭。
“當然——沒有好處。”
“我可以給你好處。”呂志成肩膀微抬又朝下壓,再次深呼吸,“你開個價吧,只要你說服孟景不起訴我,我從這個項目中拿到的東西,和你五五分,不,六四分也行,全給你也行。聽我一句勸,你的家境不好,總要手里有些錢,你和孟景又不可能結婚,年輕人熱情來得快,走得也快,只有自己握得住的東西才是自己的……我還可以給你寫推薦信,我在國外有一些關系……”
“夠了!”洛知遠盯住呂志成的眼睛,憎惡與鄙夷,不加掩飾的傾瀉而出,“呂志成,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嗎?為了往上爬,為了利益和虛名,就可以出賣正義和良知?”
“什么正義……你就是年輕氣盛。”呂志成躲開洛知遠的眼神,氣勢一弱再弱,他靠在椅子里,像被人掐斷了頸椎一樣,朝后仰著頭,眼睛里蒙起一層灰蒙蒙的霧氣。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和你差不多想法,但是,有用嗎?我的重大發現,至今還掛著我導師的名字,那一篇nature,有四個共同一作,我特么連一個位置都沒輪上。我說什么了嗎?還不是一步一步慢慢經營,走到了今天。你不過是重新走一遍我之前的路,甚至走得還輕松得多——實驗室還有個李振飛,儀器設備沒有短過你,老子當年測個樣品都要去別人那裝孫子,不比你過得難多了?”
呂志成握緊拳頭,一錘砸在咖啡杯上。瓷片頓時四分五裂,鮮紅的血和著黑色的咖啡液,留了一桌子,將洛知遠拿過來的那些復印件,浸染得一片狼藉。
“老子往上爬,你跟著不也混得舒坦了嗎?”呂志成瞪著眼,眼白里摻著紅血絲,眼眶也一片通紅,他伸手,將矮桌茶幾往上一掀,又后退一步,坐在了滾輪椅子上。
椅子受力不勻,往后滾去,呂志成一個踉蹌,坐在了倒在地上的一片狼藉之中。
“憑什么老子當年忍得,你們就忍不得了?非得要搞我,我容易嗎?我這么多年?我容易嗎?”
呂志成仰著頭,胸口起伏,大口喘氣,他握緊了拳頭,被碎片割傷的手掌,還在朝下滲著血液,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那灘咖啡上,被一片濃厚的黑色吞沒。
洛知遠低頭看著他,眼中并無勝利的喜悅,他的眼神變了又變,鄙夷、悲憫、無賴、憎惡交錯浮現,他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家鄉流傳的水鬼的故事。
淹死的人會化作水鬼,身陷泥沼,不能投胎,直到他找到下一個被害者,作為替身。
呂志成是一只水鬼,他曾經試圖溺死李振飛,試圖將洛知遠的腦袋,往這一汪污水里按。
但他不是第一只水鬼。
“呂老師,手上的傷口包扎一下,等一會,學校那邊應該來人找您了。”
洛知遠推開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撞上徐曉健的腦袋,他捂著額頭跳開。
只見洛知遠快步走到走廊盡頭,在醫藥箱里拿了碘酒和繃帶,扔在呂志成腳邊,又從茶幾旁的沙發上撿起剛剛被呂志成掀下去的筆記本,出了辦公室,帶上了門。
第60章 賢師
學校和孟景公司委托的審計團隊動作很快,除了混氣爐這一樁,很快查出來了呂志成的各種貪污、受賄、挪用科研經費等行為。
案件移交司法部門處理,呂志成也再也沒有在學校出現過。
恰好在上面嚴查科研貪腐的節骨眼上,呂志成被當作典型處理,雖然聽說他變賣了不少東西退贓,但涉及金額巨大,估計有十年以上的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