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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淳月望著力竭聲嘶的蒼青天空,靠在墻邊發呆。
她不知道想什么,現在也沒有什么好想的,離開了學校,離開了昨夜,更得不到家人的半分音信,她只能又想到梅晟。
他也在巴黎,可梅晟和自己不同,他有許多事情要做,從前他們大概三個月都不會見一次面。
他什么時候才能發現自己不見了,他會找她嗎?
可莊淳月又不希望他知道,就像她渴望家人的溫暖,又怕家里人知道。
她是父母的乖女兒,一輩子用心經營著自己完美的形象,讀書修身,從接受高等教育的進步女性淪落成階下囚,即使不是她的錯,她也羞于讓人知道。
當初在父親面前立下的豪言壯志成了笑話,莊淳月很怕他會說出一句:當初要是把你留在蘇州嫁人就好了……
正亂想著,監獄大門被推開,一手推車的面包被撐著傘的獄警拉了進來。
雖然不用外出干活,但面包是照發的,這樣一看,雨季也不失為好時候。
“吃飯了!”
囚犯們像圈樣的家禽圍了上去,在看到面包表層的潮濕之后,又紛紛往后退,想讓別人先領完濕面包,再取下面的干面包。
莊淳月從倫納德手上得到了一份雨水淋過的濕面包。
臟不臟的她已經不顧上了,抱著僥幸的心理,打賭自己不會拉肚子,莊淳月吃了下去。
嗯,倒是比干面包好咽。
她已經習慣了沒有桌子,但始終沒法蹲著吃飯,就這么站著對付完面包,吃完之后竟然有一種滿足感。
原來幸福不會消失,在習慣苦難之后,它又會悄悄跑出來滋潤心房,讓人不至于崩潰。
午飯后,她穿過晚飯后閑聊放風的人群,回到囚室。
雨也馬上就要停了。
但是此刻莊淳月的地盤——那個靠窗的吊床,多了一個非裔女人,外面在刮東風,雨并沒有吹進窗戶,她在吊床上睡得安逸。
女人臂膀粗壯,臉上還帶著傷,至于其他地方,礙于她黝黑的肌膚實在看不出來。
特瑞莎把莊淳月拉到一邊,說道:“她是被隔壁囚室趕過來的。”
“為什么被趕過來?”
“和隔壁的莫莉打架,輸了。”
莫莉是隔壁囚室的女老大,和丈夫在位于克勒茲的農場劫殺了三十余個過路人,把他們的尸體埋在谷倉下面,作案持續十年,被一個逃出去的幸存者報警才結束了罪惡。
女囚們稱她為“血腥莫莉”,這非裔女人不知什么來路,但顯然也是個狠角色,這是一山不容二虎了。
現在莊淳月的位置被占據著,女囚們都在等著看好戲。
“洛爾,把位置讓給她吧,聽說她是巴黎貝爾維爾區一個販毒組織的販子,使得一手好槍。”
特瑞莎勸莊淳月。
瘦弱的東方女人怎么可能是這樣一個女魔頭的對手。
使得一手好槍這里也沒槍給她用。
莊淳月并未膽怯,走上前要勸離她:“這是我的吊床,請你到別的地方去。”
女人聽到一道輕柔堅定的聲音,掀開眼皮看去,竟然是那個賣屁股的亞裔女人,哼,看起來比奶油蛋糕還要不堪一擊。
“滾去吃我的排泄物,低賤的黃人!”
挨了拳頭的眼睛還在作痛,女人惡聲惡氣罵了一句,繼續休息。
莊淳月已經盡了勸告的禮數,她沒有領情,隨即摸出自己的木刺,狠狠插入女人的手腕之中。
木刺刺破動脈,鮮血滋出了高高一簇,沾到莊淳月的下巴。
她死死抓住那只手,把女人按死在吊床上,就像莊家年節時仆役在廊下一只只殺雞,抓住雞翅膀,不放干血絕不會松手。
特瑞莎見狀也上來幫忙。
柔軟的布面讓女人沒有起身支撐,只能揮拳毆打,莊淳月和特瑞莎挨了幾拳,她因為失血掙扎的勁兒也弱了,開始求饒。
“求求你,不要殺我,我知道錯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莊淳月眼底沒有一絲憐憫。
她不是一開始就這么兇悍,異國求學的經歷只讓她比別人多了一份獨立,但在這里,拼的就是誰更狠,現在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做。
等血放得差不多,女人慘白著臉求饒,她拉高吊床一邊,讓女人摔了下去。
擦去濺在臉上的鮮血,莊淳月:“這是我的位置,請你到別的地方去。”
女人踉蹌跑著扶墻跑出去要找醫生,莊淳月則把木刺拗斷磨平,丟到了窗外去。
將剛才的沖突看在眼里,囚室里的女人們一言不發。
莊淳月回頭,說道:“以后誰再碰我的地方,就是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