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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莊淳月緩緩站了起來,腦子還木木的,機械地跟著往前走。
膝蓋上的黃泥很快被雨水沖刷掉,只留下一個淡淡的黃色圓圈。
害怕的眼睛掃過最前面極寒山峰一樣的人,莊淳月暗暗警示自己,待會兒萬萬不要出錯,不要給典獄長掏槍的機會。
一路上忐忑不安走到了辦公樓。
莊淳月本以為自己會被帶到審訊室,卻沒想到會來到這里。
撒旦島上的絕大多數囚犯都沒有來過這里,她也不敢多看,跟著穿過有長長窗戶的辦公室里,辦公室里已經空無一人。
走廊一整排的鎢絲燈亮著,莊淳月周遭沉默的黑色影子又逐漸變回一個個獄警,最前面典獄長的影子在一盞盞燈下,一次又一次投在她身上。
他們——準確地說只有她,并未在一樓停留,而是被交代跟著典獄長上了二層。
獄警在樓下站著,似乎是被結界擋住。
二樓只有一條長長的走廊,兩旁是墻壁,盡頭是一個圓形小廳,擺著一張方桌,桌子挨著一扇門,桌后坐著一位金發紅唇,穿著藍色套裝裙子的女郎。
見到典獄長回來,女郎起身為他拉開了那扇二層唯一的門。
莊淳月站住了腳步,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著進去。
秘書小姐艾洛蒂沒有對黃人揚起下巴的習慣,她的視線像柔軟的刷子,在莊淳月身上掃過,可惜并不能真的把她這只落湯雞洗刷干凈。
艾洛蒂的眼睛在發亮,“為什么女性只能穿裙子呢,囚服穿在你身上很合適,要是在巴黎,設計師也許會把你當靈感繆斯。”
其實她想說這張臉穿什么都好看,但她表達能力顯然有限,聽起來像是諷刺。
莊淳月笑容勉強。
隨即艾洛蒂意識到這是工作場合,改口道:“請進去吧。”
在莊淳月邁進去那一刻,門在背后關上,沒有人再進來。
“啪——”
辦公室的電燈從剎那的白恢復到平穩的黃色光線,將一切家具映照出古樸沉重的氣息。
這里只有她和典獄長兩個人。
莊淳月緊掃了這間辦公室一眼,正中間是一面堅硬的蛇紋木打造的黑色方桌,鋼筆和墨水瓶都敞開著,顯然是典獄長辦公所用。
右邊靠墻是一個l型橡木角柜,雕刻著宗教人物、盾徽、花葉等浮雕,工藝極其精湛。
半開的柜門能看到里面堆疊的資料。
她左邊還有一道門,不知道通往何處。
這就是這座島的權力中心了。
島上的“皇帝”在將他濕透的外套解下,露出里邊被棕色背帶壓著的白襯衫。
帶著調節扣的前帶橫跨了慷慨的胸圍,肩頭的衣料打濕之后有些半透明,昭示著那些肌肉真實的存在。
莊淳月無意識地往后挪了小小的一步,她其實想貼在門板上尋求依靠,但又不敢有太大動作,對這座島上的“皇帝”失了恭敬。
接著他將黑色皮革手套褪下,露出吸血鬼一樣蒼白的手。
那是一雙……讓人想穿插其中,與他十指相扣的手,撫摸他的骨節,像撫摸下雪的山巒,凡人總妄想用體溫去融化……
“皇帝”摘下了他的帽子,微卷的金發解放出來,輕盈而蓬松,鎢絲燈下有細碎金光流動,海風呼啦啦刮動窗簾向兩邊,將他的金發吹成了荒野里躍動的火焰,接近神祇。
莊淳月目視著這樣磅礴的男色,心里滿是忌憚。
將窗戶關上,轉頭時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也鎖定了她,視線像瞄準鏡里的準星一樣偏移。
從女人過分修長的脖頸,偏移到黏著發絲,雪白濕潤的臉,她臉上的鮮血已經淡去,還有些泥點子,像一塊弄臟的奶油蛋糕。
阿摩利斯不從地上撿東西吃,可是此刻他有一種沖動——
莊淳月沉默地任他打量,忽見他挪步向自己靠近,如一頭優雅的獅子,每走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巨大的影子截住了所有照向她的亮光。
她強行釘住自己的雙腳,壓抑逃跑的沖動。
也不得不又一次感嘆,這個人可真高啊——
比墻邊標準一米八的文件柜還要高半個頭,個頭只怕有將近一米九,這也讓他的氣勢變得無比迫人。
就算他倚坐在辦公桌前,也和莊淳月差不多高。
出于媽媽的教導,莊淳月又習慣于垂下眼睛,避免與男人對視。
即使她已經留學幾年,梅晟告訴她在法國,說話時需要直視別人的眼睛才算尊重,但在遇到侵略感太強的打量時,她還是難以改掉這個小習慣,只想低頭快步離開。
這里不能跑,她只能垂眸,躲避對方的視線。
這也讓莊淳月看到了典獄長腰間的配槍。
皮帶緊束的腰側是一把美國產的m1911,雙保險設計,點45口徑槍彈殺傷力大,勃朗寧的經典之作,堪稱藝術品級別的工業設計,莊淳月的父親就有一把,愛不釋手。
她不確定眼前這把是原版還是改良過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