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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安靜了好幾秒,時柏崇大概是被這個要求噎住了,半晌沒說出話來。
江茶慢慢收回手,無聲地往后退了一步。
時宴這個人雖然有時候煩得要命,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是個好哥哥。
雖然他表達關心的方式永遠讓人無語,雖然他腦回路清奇得令人發指,雖然他嘴里從來不會說一句正常的好話,但他的確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護著他在乎的人。
江茶吸了吸鼻子,轉身輕手輕腳地往自己房間走。
算了,明天再告訴這個大傻子,他怎么可能不回來呢。
這里可是他的家。
江茶沒有看見的是,那扇門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時柏崇站在門邊,目光落在那道躡手躡腳遠去的背影上,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收回視線。
他轉過身看向時宴,聲音沉了下去。
“只是因為這個?”
時宴怔住了。
時柏崇沒有發怒,沒有質問,只是靜靜地望向他。
是那種在商場沉浮了大半輩子淬煉出的眼神,見過太多人心鬼蜮,一雙眼睛比刀還利。
時宴以為自己藏得夠深了,可在時柏崇面前,那些東西全都無所遁形。
他咬了咬牙,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
“爸,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叫江茶,我只覺得這個小孩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有意思,又兇又野,跟只小豹子似的,誰都不怕,什么都敢干。”
“我以為他是小榆,我以為我這輩子只能把那些念頭壓著,壓到死都不能說 直到后來知道他其實不是——”
時宴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紅得厲害,但他沒有停。
“我那時候真的以為老天爺給了我一個機會。”
“爸,我知道我不該有這種念頭,你要打要罵我都認了,我只有一個要求,讓我去陪讀。”
時宴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光。
“我就待在他身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說,就看著他,護著他,不讓他被人欺負。我不會讓他知道的,我保證。”
時柏崇沉默了很長時間。
時宴原以為他會發怒,會一巴掌扇過來,會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畜生不如。
但時柏崇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氣。
“小宴,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時宴的嘴唇顫了顫,一滴淚砸在地上,無聲無息。
“我知道,可我能怎么辦?”
時柏崇看著面前這個眼眶通紅的兒子,看著他像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一樣,撞得頭破血流也找不到出口。
“小宴,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待在小茶身邊,對他公平嗎?”
“你說是去陪讀,說是只看著他不做什么,可你能保證嗎?你能保證看著他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不嫉妒?能保證自己有一天不會失控?”
時宴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想反駁,想說我可以,我保證,我什么都能忍——但那些話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時柏崇說的是對的。
他連紀淮延多朝江茶看一眼都受不了,連江茶往紀淮延身邊靠一寸都要發瘋,他怎么可能做到什么都不做?
“小宴,”時柏崇長嘆道,“小茶這輩子吃了太多苦,在孤兒院里是一個人扛著所有黑暗熬過來的。”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底下,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每天圍著他轉、替他趕走所有人的哥哥,而是一個能讓他放心去飛的家。”
“你如果真的在乎他,就學會放手,讓他去飛吧。”
——
江茶最終還是答應了時柏崇去英國學習的提議。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時榆翹了一整天的課趕回家,進門的時候手里提著一個巨大的紙袋,里面裝著十幾本甜點制作的專業書籍,全是法文原版。
“我在網上找了好久,這些是藍帶學院推薦閱讀的書目。”
時榆把紙袋塞進江茶懷里,又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這個是中文對照,我趁課余時間幫你翻譯了一部分,你先看著,剩下的我慢慢翻。”
江茶翻開那個筆記本,密密麻麻的中文批注擠在每一頁的邊角,有些地方還用紅筆標出了重點。
他的鼻子忽然有點酸,抬頭看向時榆,那人正低著頭翻手機,假裝在看什么重要消息,但耳根已經紅透了。
江茶沒有猶豫,撲上去一把抱住時榆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里。
“哥,你對我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