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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哪兒?還好意思問!
少年見眼前人也不像壞蛋,刨他的墳也許只是單純沒素質。于是氣得直喘氣,胸腔一上一下起伏,兩只手抬起來,在聞時序露營的地方用力地往下頓了一下:“我家就在這兒——”
“在這兒?”聞時序疑惑,“什么意思?”
聞時序覺得這少年莫名其妙,后又反應過來他是個智力障礙患者。不能用正常思維跟他溝通的。
“這兒就是我的家啊!”少年手足無措,有一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無力感。
他走上前去,在那個沒有草皮的光禿禿的圓形土面上氣沖沖地比劃:“這兒——這么高,這么大,土堆堆,我的家!”
“沒了!”
“……”完了,還病得不輕。聞時序扶額,想。
少年氣得半死,想罵人,但是不知怎地氣勢又弱了,窩窩囊囊,客客氣氣地商量:“我找了很多遍了……這里就是我的家,你看這棵桃樹,還有我前幾天刻的印子。你能不能往邊上挪挪……?”
聞時序嘴角抽搐:“你的意思是,那個土堆就是你的家?”
“嗯——”
聞時序不悅地又確認了一遍:“你是不是有病?”
少年罵人的話都在嘴里繞好幾遍了,又咽下去,好商好量地道:“你好……我沒有病,這里確實是我的家。”
還用了個敬語。
“你的家?”聞時序氣笑了,左看右看,這兒一沒屋子二沒半點生活用品,哪里像家?
少年伸出食指往腳下戳了戳:“確實就在這里,但是我的家忽然就不見了。這里本來有一個小土堆的,請問你有看見嗎?白天還在的。”
腳下是一個光禿禿的土地圈圈,沒有草皮。
但因為他并沒有親眼看見眼前人把他的墳刨了,在沒有實質證據的情況下不好隨意冤枉人,萬一是別人刨的,而他后腳過來安營扎寨了呢?
于是還是很有禮貌地說:“就是在這里的,但是上面的土沒有了,好像是被人刨了……”
少年走到露營桌旁邊,蹲下來戳了戳旁邊的土,濕潤的,熟悉的,確認這就是自己墳上的土,結果被刨了。
他在山溝溝里游蕩了一天,漫山遍野找木板,期間又被狗追,已經很累很累了,就想回來睡個好覺,結果家又沒了。還被人罵有病。
他的命怎么這么苦啊。
委屈勁兒泛上來,抱著膝蓋委屈得哭了。
這下輪到聞時序不會了。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他覺得是這個小傻子腦瓜有問題。世界上哪里有鬼?還穿得這么可愛。哪有這么可愛的鬼。
但不管是不是神經病,他看起來對自己構不成任何威脅,聞時序心中翻涌起一陣愧疚,也不再追究他嚇自己的行為了。確實是他把那個土瘤子刨了,才讓他哭得這么傷心。
聞時序走過來,蹲在他身邊,安慰道:“別哭了,這樣,我車里有充氣床,我搬下來給你睡。”
他想摸摸他的圓腦殼以示安慰,準備明天帶他去派出所好生安置,可伸出去摸他腦袋的手卻輕易地穿過了他的身體。
沒有實質。
一片虛無。
眼前的少年像倒映在水中的幻影,被他伸手觸碰的瞬間,打散了。
而意欲觸碰的這一瞬,感受到的是刺骨的陰冷。
聞時序仿佛觸電般猛地縮回手,倒吸一口涼氣,眼前真真切切的人,看得見卻摸不著。聞時序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正是此刻,身后沒來由地又刮來一陣蕭蕭肅肅的陰風,讓聞時序渾身寒毛直豎,骨頭縫里都好似結了冰,生出冰錐,刺得他渾身發疼。
少年啜泣了一聲,幽幽地開口:“你摸不到我。我說了,我是鬼。”
他抬起頭,平復了一些心情,誠懇地,好商好量地對聞時序說:“我的墳被人刨了,是不是被你刨了?不管是不是你刨的,你能不能幫我重新堆回來?”
他又說:“鬼只能住在墳里。萬一明天是個大晴天,我沒有墳,那我躲在哪里呢?太陽一曬下來,我無處可躲,就魂飛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