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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時序悲傷地看著滿滿平靜的側臉,五臟六腑只覺得一陣抽搐,把自己藏進陰影里,單手捂著臉,不像讓滿滿看見自己的異樣。
諷刺的是,滿滿得的根本就不是流感。就真的只是發燒了,但因為大家害怕被傳染,滿滿得不到治療,就這么死了。
滿滿死了,魂魄飄離肉體,輕飄飄地懸在屋頂上,看大家來吊唁,說是誤會,一切都是誤會。人各有命,請老太太節哀。
一向待人和善的老太太瘋了般抄起掃把人通通趕了出去。
滿滿看奶奶抱著自己的尸體哭了一天一夜,為滿滿換上了哆啦a夢的新衣服,背著他,葬在他最喜歡的那片桃花林里。
她已經九十歲了,能做的很少很少,挖個坑,埋起來,立上一塊寫著滿滿名字的碑,就是她能做的全部。
沒有棺材,沒有后事,除了一卷破草席裹身外,什么都沒有。
沒有人送滿滿離開,滿滿在已經不屬于他的陽間飄啊飄啊,找不到輪回托生的路,就這么成了孤魂野鬼。
車里一片寂靜無聲,冰冷得空洞,唯剩車外冰冷的雨水還在沖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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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滿沒有哭,滿滿很平靜地訴說,就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也許不能說是平靜,非要更準確的形容,是麻木,沒有任何反應。
滿滿似乎感應到了阿序的異常,抬起頭看向他,露出一個淺淺的,乖巧的溫暖笑容:“阿序,你不要難過啦,都已經過去了呢。”
可就是這聽似平靜毫無波瀾的話語,比任何充沛的哭訴都讓聞時序心頭酸澀。許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也努力擠出個溫和的笑容來。傾身過來,想摸摸滿滿的腦袋,指間穿過的,依舊只有一片虛無。
車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云層縫隙里透出一點慘淡的月光。
天要亮了。
滿滿看向窗外,臉上那點稀薄的笑意漸漸淡去。他小聲問,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緊繃:“天亮了……阿序是不是要走了?”
聞時序同樣看出去,沒有回答。
沉默在晨光將至的車廂里蔓延開來,聞時序從來沒有哪一天覺得,代表希望的天光是這樣讓人感到窒息。
第5章 春天第一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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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地濕氣重,又是春季多雨的山間,車里開了除濕,在車里呆了一晚上,滿滿臉上身上頭發上的泥水已經干透了,硬硬的,從融化的巧克力雪糕變成了剛出土的兵馬俑。
聞時序覺得有必要去幫他看看他的墳包,肯定被劈得亂七八糟。
他車里有工具,堆起來快一點。
下了一夜的雨,草地濕軟,滿林桃花被狂風吹落,鋪了一地胭紅,不辨草色。
遠山霧靄溟濛,山的邊緣籠在霧里,模糊不清。
滿滿的墳周圍一大片果然都被劈焦了,黢黑黢黑的。
原本被聞時序堆得圓圓的墳也被雷劈得稀巴爛,炸得到處都是稀爛的泥土,還有他新做的墓碑,成了一堆焦炭,慘不忍睹。
滿滿癟癟嘴,不知道該怎么辦。
聞時序從車里拿出小鐵锨,給滿滿重新堆墳,依舊修得圓圓,像他的圓腦袋。
“墓碑的話,我幫你重新做一塊吧。”
“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麻煩。反正現在也沒事做。”
在去找材料之前,聞時序簡單洗漱了一下,準備給自己和滿滿弄些早餐吃。沒生病之前,他作息不行,幾乎從不吃早餐,生病之后胃變得格外嬌氣,聞時序也只能好好伺候自己的胃。
拿了兩塊面包放進蒸烤一體箱烤,又拿出一袋速凍餛飩,想了想,滿滿能吃,于是全放了。
弄早餐的時間,聞時序看向兵馬俑滿滿,讓他先去收拾一下自己。
渾身都是干泥巴,肯定不舒服。
滿滿哦了一聲,準備往河里扎,被聞時序攔住:“河水很冷,車上有熱水,在車里洗吧。”
滿滿擺著手:“滿滿是鬼,體溫比水還冷,在河里洗,剛剛好。滿滿碰不了熱水。”
既如此,只好作罷,拿給他洗發露沐浴乳,說了一句小心便由得他去了。鑒于滿滿身上的衣服肯定不能再穿了,聞時序說:“我給你拿換洗衣服。你應該可以穿活人的衣服?”
滿滿為難地扁了扁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穿著很扎,除非……燒掉再給我……”
說完滿滿就連連擺手:“不用這么麻煩的,滿滿自己可以洗衣服,穿濕衣服也沒關系。”
聞時序沒理他,進車里翻找出一套自己的新衣服,一條毛巾,一雙拖鞋出來,看見河中情景,俊臉一紅。
水面上浮著一個光溜溜的屁股蛋。
聞時序在岸邊問:“我燒了然后呢?要怎么給你?”
滿滿正在搓頭發,聞言轉過身來,后知后覺自己正光溜溜的,害羞地往水里沉了沉:“拿個不要的盆燒,燒成灰端給我,我就可以拿到了。”
半個小時后,洗干凈了的滿滿上了岸,擦干身體穿好聞時序給他的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