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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時路過幾戶人家，滿滿就會停下來，告訴聞時序這是誰誰誰家。

以前和滿滿一樣大的小孩，現(xiàn)在大多都已經(jīng)不在農(nóng)村，到市里或者更遠(yuǎn)的大城市打拼，只有他們的爸爸媽媽還在這里。

房子也多半都重新裝修過，路都鋪了水泥。和以前的樣子不太相同了。

一人一鬼沿著小路走到頭，一條寬敞許多的道路出現(xiàn)了，橫向連同西東，時不時穿梭過幾輛車，旁邊就是村委會。

村委會旁有一個老舊的籃球場，投籃架早已生銹，看起來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在這里打籃球，地上鋪曬著不知名的農(nóng)作物。

聞時序是個如假包換的海濱城市人，農(nóng)作物基本只認(rèn)識稻谷、玉米，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他問滿滿地上曬的是什么東西？

一路上嘰嘰呱呱不停歇的滿滿居然反常地沒有回應(yīng)。

“滿滿？”聞時序左右轉(zhuǎn)了轉(zhuǎn)，在身邊竟沒有看見滿滿的蹤影，四下張望，才在破舊的籃球架下看見滿滿。

原來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飄到籃球場中去了。

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聞時序走過去，看見他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不遠(yuǎn)處一戶人家。

聞時序順?biāo)哪抗饪慈ィ鞘且粭澬滦逈]多久的兩層自建房，外墻砌著灰色的磚，面向他們的方向敞著一扇鋁合金大門，門前坐著一個三十六七的男人。

他的面前放著一輛寶寶車，正用腳踩著輪子，一前一后輕輕搖。車?yán)镒粋€小寶寶，應(yīng)該是他的孩子。

孩子大約一歲出頭。

男人手里拿著小碗，正在喂自己的孩子吃飯。滿臉是做父親的慈愛與溫柔。

一副和諧的畫面。

“滿滿？”聞時序看見滿滿的手緊緊抓著生銹的籃球架，指尖用力到發(fā)白，關(guān)切詢問，“怎么了？”

滿滿終于反應(yīng)過來，驀地松了手，收回目光往回飄：“沒什么。我們走吧。”

那個男的看起來三十出頭，應(yīng)該和滿滿是同齡人。滿滿這個反應(yīng)，聞時序可大致推測，這人多半不是什么好東西。

滿滿飄到籃球場另一頭了，又忍不住回頭遠(yuǎn)遠(yuǎn)看著，心情遠(yuǎn)不如剛才好。

聞時序問：“他小時候欺負(fù)過你嗎？”

滿滿在水泥沿邊坐下，拔了一株狗尾巴草，在手指上卷：“他就是李勝哥哥。”

聞時序聞言一怔。

他知道這個李勝，就是滿滿口中那個欺負(fù)他欺負(fù)得最狠的人。

每次談及滿滿生前的傷心事，這個李勝多半都會出現(xiàn)。

這個時候門里又跑出來一串大大小小的人，小的男孩女孩叫李勝爸爸。炫耀自己做的堅果殼風(fēng)鈴，身后跟著一個穿裙子的女人，捧著果盤，大約是他的妻子。

隔得太遠(yuǎn)，聽不見那幸福的一家子在說什么，只見李勝忽然站起來，走向家門口停著的那輛車子，打開后備箱，拿了一箱紅通通的東西，定睛一看，是一箱旺仔牛奶。

他拆開來分給自己的孩子們喝。

童年時的霸凌者擁有美好的家庭，承歡膝下的孩子。

他們一家人多么恩愛，幸福。

滿滿忽然指著李勝的車子，問聞時序：“阿序，那是什么車呀？”

聞時序仔細(xì)看了一下，說：“奔馳，應(yīng)該是e級。”

身邊的滿滿顯然僵了一下，語氣落寞：“真的是大奔啊……”

水泥沿邊生著一叢叢雜草，滿滿把腦袋縮了縮，雜草便遮住他的臉，聞時序看不分明。

“奔馳是不是很貴很貴的車？”滿滿忽然問。

“特別貴也不算，幾十萬吧，但普通人能買得起，說明家里經(jīng)濟(jì)條件算不錯了。”聞時序?qū)嵲拰嵳f。

“……”

奔馳怎么了嗎？怎么看起來更傷心，馬上就要哭了。

聞時序忙不迭詢問：“滿滿，怎么了？看起來這么傷心。”

他遍尋口袋，找不到一個能哄滿滿開心的東西。

滿滿啜泣了一聲，又把自己抱成一團(tuán)，臉埋進(jìn)膝蓋里：“也沒什么……我就是覺得，老天爺很不公平。”

“對不起阿序……我哭一下就好了，對不起……”滿滿哭得一抽一抽，“本來應(yīng)該陪你好好走走的，是我沒用，對不起……”

“我緩一下……”

看滿滿這幅模樣，聞時序的喉頭像卡了半個檸檬，酸脹難當(dāng)。忙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紙，可惜他不能幫他擦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