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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面上也帶了幾分笑意,把窗簾拉緊拉實,在一旁給聞時序刮蘋果泥。
滿滿也沒有閑著,端了個盆盆和不銹鋼勺兒,拿著綿蘋果賣力地刮泥給阿序吃。
今日對聞時序來說,難得感到輕松和幸福。
“《滿滿》的封面,你想好怎么畫了嗎?”聞時序再次提了這一茬,看向九尾道,“你得多畫幾版,都拿來讓我看看。”
九尾哼哼笑了一笑:“你一作者,還能有這么大權利?這些年出版審核卡得越來越嚴,封面要怎樣設計,最終得聽出版社的。”
九尾把滿滿刮的蘋果泥拿過來,和自己刮的倒在一起,塞給聞時序:“剛忙了最終稿,這兩天歇歇吧你。初審完了后續還一大堆事呢。”
聞時序不再多說,舒展眉頭動了動酸疼的身子。
聞時序現在已經是病入膏肓,即便醫院不扣著他,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沒有辦法再回到桃林中去。
土地公公催促滿滿回去催了好幾次,滿滿硬是賴在醫院不走,搞得他老人家頭疼。
聞時序也求他網開一面,他時日無多,可是一點也不想離開滿滿的。
滿滿更是同樣。
土地公公慈愛得很,也就不當那個拆散鴛鴦的大棍了。
甚至得了空閑,他老人家還會提著東西親自來看望一下聞時序。
距離全稿提交初審后的第四日,出版社發來了消息。
編輯發來了消息:“三秋老師,作品我連夜拜讀了,故事非常感人,充滿了想象力。初審二審都通過了,社里上下都很看好,《滿滿》我們可以作為一部純文學作品來運作。”
這一段看似是好消息的話,藏著一個殘酷的現實。
聞時序敏銳捕捉到了關鍵詞:“想象力?純文學作品?”
電話那頭編輯的聲音沉默了片刻,才答:“是,三秋老師,作品本身是沒有問題的,但出版方式,恐怕我們得聊聊。”
從決定動筆開始,聞時序對《滿滿》一書的體裁分類就是個人傳記,以個人傳記的方式面世,滿滿就是真實存在的。
滿滿本來就是真實存在的啊,不是嗎?
他也一直是以個人傳記的方式來寫《滿滿》的。
現在編輯告訴他,以個人傳記類別出版是不行的。
“三秋老師,您身為作者,也明白出版管理條例對個人傳記類出版物的要求,很重要的一條是‘基于真實經歷撰寫,不得杜撰和虛構’,《滿滿》很顯然不符合傳記類出版的要求。”
“為什么不行?!”聞時序激動得幾乎捏碎掌中收手機,“我沒有虛構,滿滿他是真實存在的呀!”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三秋老師,您別激動,小心身體!這樣,我親自過來和您談談,好嗎?”
第二日傍晚,斜陽脈脈,聞時序病房走進來了一名抱著花來探望他的姑娘。
是負責《滿滿》出版的編輯,與三秋合作過多次的編輯霜降。
霜降當然知道聞時序命不久矣,故而心里忐忑不安,來之前做了一番心理斗爭,但很遺憾,眼下關于《滿滿》的出版方式,她必須傳達到位。
這是她的工作。
寒暄了許久,聞時序無暇再聽這些有的沒的,讓她直接談正事。
正事很簡單,《滿滿》一書無法以傳記類別出版,只能以純文學小說的形式面向公眾。
也就是說,滿滿只能是虛構的角色,不能是真實的存在。
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會承認一個非人生物在這個世界上存在。
即便在客觀上他確實存在。
即便滿滿現在就不知所措地拿著蘋果站在床尾看著這一切。
聞時序怎么解釋也無濟于事。
“滿滿是真的!他不是我虛構的角色,他真實存在啊!我書中所寫字字屬實,你要是不相信,走,我帶你去看!我帶你去山塘村,去看滿滿的墓,去看那口害死他的井!”
可是,誰會信呢?
出版人不信有鬼,只信馬克思。
就算真真正正見了鬼,人也自有一百種方法用科學來解釋。
編輯趕忙安撫住聞時序的心情:“三秋老師您聽我說——好,假設滿滿真實存在,但在法律和世俗的定義里,他就不存在,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規則就是他不該存在,也不能存在!”
“您執意要以‘傳記’報批,結果只會被出版署打回來!這本書根本連面世的機會都沒有……它只會和你一起……”編輯欲言又止,“一起……埋沒掉。”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隨后打熱水進來的九尾也在原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