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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啥?”
“就先說說,基地上的人是怎么知道咱們有糧食的。”
“對,他們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也不能開這口。”
“是誰說出去的,主動站出來吧。”
“我……我上次去取水的時候,跟大強多說了幾句……”說話的是一個年輕人,他聲音越說越低。
“你他媽的是豬嗎?你有沒有長腦子?”一個暴脾氣的軍官抬腿就給了他一腳,那個小年輕抱著肚子倒在地上,也不敢吭聲,他這次確實是給大家惹禍了。
“別打了,打傷了還得給他找藥。說說現在改怎么辦吧。”
“打井吧。”古志鵬終于開口了。
“有沒有人懂這個的?”
“我老家打過井。”
“知道從哪里打嗎?”
“就知道個大概。”
“行了,從明天開始,一部分人去大家取水的那個溪谷里去排隊,其他人打井。”古志鵬拍板。
“對了,今天又來了一對姐弟。”
“讓小劉收拾個房間,把他們都安置進去,以后還有小孩,就都這么辦。”古志鵬說完就抬腳離開了,這個年輕軍官現肩上的擔子太重,重到讓他覺得不堪重負,但是這種不堪重負,也讓他在短時間里面快速地成長。
我讓小龍在鎮上飛了一圈,找找看那個地方比較好打井的,主要是水源離地面要近,小龍雖然修為不高,但是作為一只龍,他還是有著龍族的本能。小龍在我們鎮上空盤旋了好一會兒之后,指了指一個小山包,說那山包的東面,只要打十三四米,就能打到水了。
小黑仗著體型和皮毛的優勢,叼著一根筆溜進他們辦公室,在小鎮地圖上那個小山包的東面畫了一個紅圈。葛明不知道從那里弄來一罐紅色的油漆,在小龍相上的那個地方,也畫了一個紅色的大圈。
打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這群當兵的,應該是可以做得到的,只要這口井打出來,鎮上的飲水危機就能基本解除了。
第67章 久旱逢雨 …
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不用幾天,鎮上就有很多小孩從暗處走了出來,來到古志鵬他們的大院,哀求著要住進去。那些沒有父母的,一直小心翼翼躲著鎮上的大人們,這樣的孩子并不多,能在現在這種環境下活下來的,不是運氣太好,就是小孩本身特別精明油滑,比如像林家姐弟那樣的。
那些有父母的,花樣就多了,有些家長讓自己的兒女獨自去,那些孩子并不善于演戲,通常三兩下就被人揭穿了,讓他們回去找自己父母去。有些父母并不舍得兒女,也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就直接帶著孩子去那個大院,請他們收留自己的孩子,口糧他們自己會解決,只要每天晚上他們去打水的時候,讓孩子住在大院里面,這種情況,古志鵬就會讓他們每天在大院的飯點之后把小孩送過來,天亮之前帶走。
但是這個決定卻又給了另外一些家長鉆空子的機會,他們也用同樣的說辭把孩子送了進去,但是卻并沒有在天亮之前去領,打的就是賴賬的注意,可惜部隊里的人心腸并沒有像他們想象的那么軟,天亮前沒有來領的,全都轟出去,到了外面父母自然回來領走。
聽說有一次一個孩子的父母堅持了很久,一直沒有過來領人,那小孩也是奇怪,就一直坐在大院門外,天陽出來了也不知道往自己家里走,部隊里的同志們提心吊膽地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還好初生的太陽并不怎么炙熱,不然那個孩子非得被曬死。最后他的父母來了,口里罵罵罵咧咧的,無非就說自己來晚了,部隊里的人心腸真硬之類的。以后他們再來,大家就說什么都肯收下這個孩子了。
還有一個特別的,那小孩都十八歲了,也不能說是小孩了吧,應該說是少年之類的。他家父母還每晚地往大院里頭送,一個人留在家里還不放心,也不給他出去打水,那孩子每天在大院里頭跟一群小到四五歲大到十一二歲的孩子們待在一起,也絲毫不覺得羞愧。
但是那些小孩子都討厭他,在這樣的世道里,軟弱永遠是可恥的,只有強悍和智慧才是值得崇拜的,這些孩子雖然小,但是也在心里形成了自己的審美觀。所以他們看不上那個沒出息的大哥哥,也沒人跟他去說話,那個少年卻無所謂,他坐在角落,一發呆就是半天,甚至不愿意學那些孩子種點莊稼,這年頭誰家會嫌糧食太多呢?
我們一家除了吃飯睡覺種田修煉,每天的娛樂生活就是跑到那個大院里去看電影,當然,時常都是要帶著一些糧食過去的,最近我送糧的頻率高了一些。那些部隊里的士兵正在挖井,他們沒有先進的工具,畢竟他們是屬于國防兵而不是工程兵,對于挖井這回事,完全是靠蠻力解決,無可避免的,食量大增。
每晚都會有三個當兵的去排隊取水,他們是水壺很大,因為一個大院的人靠著三壺水過活,取水的人群明顯不喜歡這幾個當兵的,但是礙于他們手里的武器,都不敢吭聲。
取水并不是只要排隊就能等到,有時候天亮了,你前面還有老長隊伍的時候,有些人就硬熬,等他前面的人熬不下去了,紛紛離去,那他說不定就可以取到水了,溪谷是東西朝向,早上的太陽一出來,排隊取水的隊伍就會被曬到。
那幾個去取水的士兵一直都是屬于硬熬的人群中的一部分,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熬得過他們的,只要你是最后幾個,保準能取到水,只是要冒著被曬傷的危險。這種時候就算是取到水,也肯定趕不回去了,他們只好狂奔到附近的村子,那幾個村子都有空房子,他們要在那里耗掉一整個白天,等天黑了再回去。當天晚上的接水任務,大院會派另外幾個人出來。
軍人也不是鐵打的,像他們這么弄,曬傷是難免的,眼下我們又有一個難題了。曬傷藥葛明是有的,可是他并不想給這些當兵的,他說修真之人一般不干涉俗世,有時候純粹行善倒是無所謂。但是他今天如果給這些軍人曬傷藥的話,山谷里其他排隊的人呢?他這種行為,會助長一部分人的勢力,從而讓另一部人人顯得更加弱小。
部隊里有些戰士開始發燒了,但是他們依舊不肯拿糧食出去換水,挖井的士兵們干活越來越勤快,每天晚上出門的時間越來越早,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這么干下去,又沒有補充足夠的水分,肯定有人是要中暑的。我也沒有再猶豫,干脆每天再給大院里的人弄些水,本來我的山谷里就有一條小瀑布,我們從來沒有缺過水。只是我始終都把自己當成一個旁觀者,盡量減少自己對于他們的影響,但是最近我發現自己為他們做的事情越來越多,這樣并不好。
有了水之后,部隊里的人們挖井更加勤快了,發燒的戰士不久之后也痊愈了,這些人輪流休息,當天晚上休息的士兵,就在大院里守著。溪谷那邊依然每天都是長長的隊伍,兩邊還是有很多小孩在討水喝,只是肯施舍的人越來越少了。不斷有人餓死,渴死,被太陽曬死,被人殺死,不斷有人死去,鎮上的人口越來越少。
然后突然有一天,下雨了。
這場雨來得太突然,在八月中旬的一個炎熱的下午,云層在短短是幾分鐘里聚集,然后電閃雷鳴,大雨滂沱而下。人們走出屋子,在大雨下狂歡,奔跑著嘶吼著,脫了衣服仰天長嘯。大雨里的人群似乎都癲狂了一般,大吼大叫的,蹦蹦跳跳的,還有抱頭痛哭的,甚至有人跪在地上虔誠地膜拜。
等到喜悅稍稍沉淀,大家就忙去屋里拿出鍋碗瓢盆,能接多少水就接多少水,如果這一場雨只是偶然,那他們也得為以后多做些準備。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氣息,大雨帶走了大量漂浮著的灰塵,大地吸收了雨水,吐出幾個像嘆息一樣的泡泡,這場雨來得真好,它滋潤了這個快要干涸了的世界。
村里的人們很高興,大家在大雨里洗了個澡,把家里所有能裝水的東西都挪到外面之后,又跑去田里整田埂去了,種水稻的要注意把水留住,種紅薯的要注意別被淹了,我也去田里看了看,還是一身的蓑衣斗笠,扛著吧鋤頭,遠遠一看就像個老翁。
回來的時候我遇到了陶十五,這個健壯的中年漢子最近瘦了很多,整個人黝黑,肯定也是被太陽曬到了。他們家的情況也是讓人頭疼,父親去了,母親年紀大了,姐姐是個女人,姐夫是個文質彬彬的教書匠,還有一個不久之前剛回到村里的外甥,瘦得跟只鬼似地,那也就是個吃貨,幫不上什么忙。他外甥的老婆孩子他也得養著呢,這一家的擔子全部都落在他肩上,使得這個男人一下子又沉默了不少。
我讓他去我家里坐一會兒,他也沒推辭,跟著我就去了,正好是晚飯的時間,我燒了幾個菜,留他在我家吃飽了再走。陶十五沒跟我客氣,白米飯他吃了整整四大碗,一邊吃還一邊問我家里糧食夠不,我說足夠了,他說那也得悠著點,明年還不知道要咋過呢。
吃完了我去后院給他摘了兩個葫蘆,順手又摘了幾個西紅柿過來,陶十五倒是不好意思了,扯著臉嘿嘿笑了幾聲,就是不伸手過來接。
“客氣啥,我要是不夠吃了還能給你。”
“葫蘆曬曬,能吃到明年呢。”
“我家里曬了不少,拿著吧,家里還好多張嘴呢。”
“哎……”陶十五長嘆一聲。“那個小崽子回來了。”
“聽說了。”村里就沒有能瞞住的事兒。
“你不知道他剛回家那會兒,瘦得跟個骨架似地,那頭發啊,以前烏黑的,現在都掉了大半,還都花白了,這可還不到三十呢,這人給整的。”陶十五還是原來那個陶十五,話匣子打開了,就要說上個過癮。
“那小子是真渾,也不知道我姐姐姐夫以前是咋教的,我猜肯定是:要好好讀書,將來做官,給父母長臉之二類的。現在好了,老兩口對著一個小老頭兒,哭都哭不出來。”
我沒搭腔,就在邊上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