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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想象中的疼痛或是其他感覺并未襲來,耳邊反倒是傳來了剛才將自己當做緩沖試圖逃命的客人的慘叫。
“怎么回事?!為什么只追著我!為什么!!該死的門打不開——!!”
他驚訝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那些洶涌的黑泥在自己面前自動分裂開了一片空地,繞過他后又直直地撲向前方奔逃的男人。
它們像是活的一般,前端化作觸手勾住逃跑者的腳,就把他往后拖。同時,周圍那些還在蠕動的泥緊跟其上,開始源源不斷地攀附在那人身上。
“啊啊啊——————!”
男人不停慘叫著,奇怪的是,那些仿佛活物的,黑紅色的物質(zhì)并未吞噬他,而是將他緩緩拖了回去。
帕克愣愣地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過了幾秒,當他在泥中看到另一個還在慘叫的人時,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些東西似乎對人體并不會造成直接的損害。
不過,被這東西粘上的感覺一定不好。
他愣神的同時,抓到了自己想要的目標,那些黑紅色的“泥”也在慢慢撤退。
但異變既然已經(jīng)產(chǎn)生,那就不可能恢復正常。
正當帕克喘著氣,強忍身體傳來的痛感試圖站起身時,一聲聲凄厲的慘叫聲再度于這座建筑中響了起來。
而且這次,要比他進來時更為嘈雜和吵鬧。
此時此刻,就算是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生死危機,被人拿著電鋸差點割開腦袋的帕克,也被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所籠罩了。
并非那種危及到生命而產(chǎn)生的恐懼,而是更深層次的,無法形容,無法量化的,對未知的恐懼感。
那種救人的雄心壯志已經(jīng)從男人的心中消失,但相對的,一種奇妙的,伴隨著危機感而生的好奇心,開始不可抑制地在他的心中發(fā)芽。
慘叫聲和求饒聲不絕于耳,但之前洶涌奔騰的泥卻都已經(jīng)退卻到了墻壁上。接觸不到這些詭異的物質(zhì),帕克壯著膽子,開始向更深處走去。
不多時,慘叫的來源便映入男人的眼簾。
大門敞開的刑訊室里,黑紅色的泥束縛著活人,將他們“捆綁”在座椅上。
他看到了之前逃出俱樂部時擦肩而過的客戶,守門的警衛(wèi),他們像是待宰羔羊一般,只能徒勞地坐在椅子上不斷掙扎。
至于這些以殺人為樂的人為何如此恐懼——“不不不!你已經(jīng)死了!你們都死了!”
一間屋子中傳出的尖叫,唯一可以活動的帕克聞聲看去,卻正好瞄到了被啟動的,鋸齒染滿鮮血的電鋸。
手握電鋸的陌生人光裸著身體,腦袋和身上有著各式各樣猙獰的傷口,渾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被困在椅子上的男人。
隨即,發(fā)出轟鳴聲的電鋸便落在了被束縛著的男人的腳上!
鮮血飛濺而出,原本驚恐的叫聲轉(zhuǎn)變?yōu)榱送纯嗟膽K嚎。
看到這慘烈而血腥的一幕,帕克倒吸一口冷氣,渾身的血液降至冰點,連世界都變得不穩(wěn)了起來。
他后退了兩步退到墻根前,才好不容易支撐住了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而他發(fā)出的動靜也驚動了屋子里的“兇手”。
對方轉(zhuǎn)過身來,看向帕克,卻沒有對他展露出敵意,反而僵硬地露出了一個笑容。隨后,舉著電鋸,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折磨。
帕克看到“兇手”的肚子上,破開著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
這名“兇手”早就已經(jīng)死了。
不光是他,如今,這里的每間牢房都已經(jīng)門洞大開。無數(shù)活人被黑泥捆綁在座椅上,徒勞地掙扎。
而他們身邊站著的,手握各種道具,正準備或者已經(jīng)開始向他們磨刀霍霍的“犯人”們,就如同那個揮舞電鋸的兇手一般,身上都有或恐怖,或致命的傷痕。
渾身劃痕與縫合痕跡的男女手握手術刀與針線縫合著他人的眼皮,滿身燒傷早已無法辨別樣貌的人對著自己的目標舉起了燃著火苗的噴火槍,失去了眼珠口中冒血的年輕女性正準備用鐵鉗撬開掙扎之人的嘴。
看到這些的一瞬間帕克理解了。
拿起了屠刀,正在向活人下殺手的,正是之前受盡折磨死在俱樂部里那些人,和自己一樣的普通人。
青年眼眶通紅,貼著冰冷的水泥墻,一點一點挪著自己的兩條腿。
胸口翻滾著劇烈的情感,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但在看到曾經(jīng)的惡人們被折磨,被屠殺,他卻幾欲作嘔。一開始那種惡有惡報的念頭就像是烈陽下的水珠,沒幾秒便被蒸發(fā)得丁點不剩,只剩下面對地獄之火炙烤時的恐懼。
但帕克也做不到出手去制止,最終只能痛苦地不斷喘息著,只盼望自己能早點走出這鮮活的人間地獄。
然而,在路過一間敞開的刑房,瞥到里面場景的瞬間,他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雙腿也徹底失去了行動力,變得像一灘爛泥。